刘易安听了鲲鹏的建议,歪嘴分析了一下,还真是这个理。
烂摊子是烂摊子,可好处也不少。
有了沪城站的力量,以后不管是布局还是干别的,都方便太多了。
麻烦是肯定有的,可他什么时候怕过麻烦!
怎么都比再派过来一个耳熟的站长,天天给自己“惹祸”强。
“行吧,那我就接了。”刘易安叹口气,“大表哥都把帽子扣过来了,怎么着也得给他几分面子。”
“给山城回电,就说我接了。不过你要写上,我要最高的自主权!”
“还有,局本部不能向沪城站任何人泄露我的身份。”
“是!”
与此同时,法租界沪城站本部。
书记齐庆彬拿着那张重逾千钧的密电快步走进会议室。
推开门,沪城站的几个高层基本都在里面,情报组长徐世东、电台台长卫一行、行动组长王振华。
“老齐,山城怎么说?”
看着齐庆彬煞白的大脸,情报组长徐世东心里咯噔一下,忍不住开口问道,“难道陈站长真的……”
就在十分钟前,他们还在闲谈聊天,有人提起76号围剿了一个绸缎庄,把里面的人全都抓走了。
本来他们也没当回事,还以为那里是红党的交通站,甚至有些幸灾乐祸的感觉。
可当齐庆彬听到绸缎庄的名字之后,他差点急火攻心昏死过去!
天塌了!
是荣祥绸缎庄,站长陈功书的隐藏地点!
其他人听到站长的老窝被袭击,站长生死不知的时候全都炸了锅!
就在他们激烈讨论下一步动作的时候,助理书记王少谦就拿着毛齐舞发来的密电过来了。
齐庆彬回办公室去译电,剩下的人在会议室里焦急等待着。
现在齐庆彬回来了,光看他的脸色就知道事情可能比他们想的还要严重!
“毛主任密电,局本部已经确认,陈站长被76号抓了!”
虽然沪城站的高层们已经有了猜测,可当这个结果真的被证实之后,他们还是有些难以置信。
“连我们都不知道荣祥绸缎庄是站长的隐藏地址,76号是怎么知道的?”
“是啊!怎么一点风头都没有。站长就忽然被抓了?”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齐庆彬一拳捶到桌子上,“当务之急是马上执行戴老板的命令!”
“陈站长被捕!为了以防万一,戴老板命令咱们全线蛰伏。所有陈站长知道的据点,全部废弃。所有人马上转移,各自隐蔽!”
“徐世东,你马上带情报组的人通知下去,所有联络点全部切断,禁止私自发生横向联系。所有下线全部暂停活动,谁也不许露面。”
“卫一行,你去把电台全拆了,所有旧密码本、人员名册,通通烧掉。频率和呼号全部换新的,新频率回头我单独告诉你。”
“王振华,通知所有行动大队全部撤去乡下据点,城里一个行动人员都不许留。武器弹药都带走,带不走的找地方沉江或者掩埋起来。”
几个人安静了一下,也知道事态紧急,全都动了起来。
打电话的打电话,往外冲的往外冲,这个掩护地点马上忙碌起来。
“烧!全都烧掉!”齐庆彬一边烧着自己屋里的文件,一边吩咐那些内勤人员,“赶紧的,所有带字的纸,通通烧干净,一点渣都不许留!”
电报中虽然说了陈功书目前还是拒不投降的态度,可齐庆彬是个稳妥的性子,他不喜欢也不敢去赌人心。
因为生命攸关的时候,人心是最不可信的。
极司菲尔路76号,优待室内。
四菜一汤摆得整整齐齐,红烧鱼、炒肉丝、两碟素菜,中间还放着一小壶花雕,酒温得正好。
陈功书坐在桌子对面拿着筷子,大快朵颐吃得比谁都香。
李志群坐在他对面,脸都快绿了。
这都第三天了。
自打把陈功书抓进来,他就按着之前的想法,先礼后兵,好酒好菜伺候着,天天过来劝降。
嘴皮子都快磨破了,从汪先生曲线救国的宏图伟业,说到个人的前程富贵,唾沫星子喷的都能给陈功书洗澡了。
可结果呢?
陈功书是来者不拒,菜也吃,酒也喝,吃得比谁都香。每次一提投降的事,他就要么扯菜咸了,要么说酒温度不对,要么就打个哈欠说困了要睡觉。
合着这不是蹲大牢,这是来下馆子度假来了。
李志群甚至怀疑,这小子是不是故意被抓进来改善伙食的。
难道非得安排“美人计”才行吗?
让机要室的薛秘书过来试试?
今天李志群又耐着性子劝了快一个小时,苦口婆心、真诚至极。
甚至开出了他自己都心动的价码来!虽然他也不知道那些条件最后能不能经过松野机关长的同意……
陈功书最后夹了一筷子鱼,慢慢嚼完了,拿纸巾擦了擦嘴,打了个饱嗝。
“李主任,说完了?说完我就歇着去了。对了,劳驾您给厨子交待一声,下次做红烧鱼的时候,糖记得要少放一点!”
“还有,芫荽要多一点,我喜欢吃。”
你麻麻的!
李志群气得差点把桌子掀了。
你特么把这当成军统局了吧!
他硬生生攥紧拳头,把火气压下去,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
“陈老弟,你再好好想想。这天下大势,迟早都是汪先……迟早都是日本人的。你硬撑着,有什么好处?”
“没啥好处,就撑着玩呗。”陈功书站起身,往床边走,“撑一天是一天。万一哪天你们76号就倒了呢。”
“你!”
李志群看着他往床上一躺,背对着自己,摆明了不想再谈,气得胸口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