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陈功书再一次被带到刑讯室,准备继续上刑。
陈功书被绑在老虎凳上,头垂着,浑身上下的旧伤叠着新伤,布衫和血痂粘在一块,稍一动就扯得皮肉发疼。
但是他心里清楚,演戏是演戏,就算要“投降”,今天这顿打也跑不掉。
而且这已经是连续用刑的第三天。
每天上午两个小时,皮鞭、夹棍轮流来,不往死里打,可每一下都专挑软地方招呼,磨得人骨头缝里都泛着疼。
负责刑讯的小头目张彪都快磨得没脾气了。
他对自己的手艺很有信心,就不怕陈功书这样的硬骨头!
可是刘易安和李志群的命令让他畏手畏脚,既要让陈功书感到痛苦,又不能影响到他以后的正常生活。
这就让他犯了难。
如果不是这些条条框框,他早就安排陈功书上电椅了!
他就不信,还有人能挨几次电椅都不招供的?
可电椅那玩意,每上一次给犯人身体带来的都是不可修复的损伤,李志群不同意。
照旧,张彪安排手下先抽鞭子。
因为身体的原因没之前能扛了,几十鞭子下去,陈功书的哼哼声就越来越小,头歪在一边,半天没动静。
张彪以为陈功书又昏过去了,刚要叫人泼水,就听见他喉咙里发出点沙哑的声音:
“等等……别,别打了……”
张彪耳朵一下子竖起来。
“你说什么?!大点声!”
陈功书喘了好几口气,费力地抬起头,眼皮肿得都快睁不开了,声音哑得快听不清。
“我说……停一下……我有话说……”
张彪心里瞬间炸开了花。
成了!
以他多年的刑讯经验,他知道这硬骨头终于撑不住了!
他连忙冲手下摆手,“把水桶放下!快去通知李主任!就说陈站长有话要说!”
手下撒腿就往外跑,跑得差点撞在门框上。
张彪亲自上前,给陈功书松了松胳膊上的绳子,又端了碗凉水递到他嘴边。
“陈站长,你早说啊,何必受这份罪呢。”
陈功书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凉水,喘了好半天,才慢慢缓过劲来,闭着眼靠在那儿,没说话。
没多大功夫,外面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李志群脚步带风的推开门进来。
“陈老弟!”他走到老虎凳跟前,脸上堆满笑容,“你想通了?”
陈功书依旧没说话,只是眼中的犹豫被李志群尽收眼底。
他犹豫了!
李志群心中一喜,决定趁热打铁。
他把手下都赶出去,跟陈功书开始说起掏心窝子的真心话来。
“老弟,现在这里没有外人,我给你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
“陈老弟,咱们都是中国人。我干情报,你也干情报。你自己凭良心说,这仗打下去,最后倒霉的是谁?还不是老百姓。”
“你也在军统干了这么多年,前线的事见得多了。国军一败再败,半壁江山都没了。他戴老板在山城躲着,天天喊口号,管过老百姓的死活吗?”
“你以为我们真的就是一群卖国求荣的汉奸吗?我告诉你,你想错了!”
“汪先生在金陵重立国民政府、搞中日亲善未必就不是一条路。最起码也能让中国的老百姓少收点战火之外啊!”
李志群说的情真意切,差点把自己都感动了。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陈功书喃喃自语,“中国的老百姓,受了太多的苦……”
李志群眼睛亮了。
哎哟,这是从思想上松动了啊!
他本来还准备了一肚子荣华富贵的说辞,现在看来要转变一下了。
不管陈功书说的是真实想法还是给自己开脱前的理由,起码现在他表现的是自己是个有“想法”的人,他在乎的不是高官厚禄,他在乎的是黎民百姓!
“陈站长这话,说到我心坎里了!”李志群一拍大腿,语气诚恳得不行,“我为什么跟着汪先生干?还不是看着老百姓太苦了?战争打来打去,死的都是咱中国人。中日亲善,共建王道乐土,早点结束战争,老百姓才能过上安稳日子。”
“陈站长你这样的人才,藏在暗处搞暗杀、搞破坏,那才是浪费。要是出来,凭着你的能力,整顿沪城的治安,肃清匪患,让老百姓安居乐业,这才是功德无量的大事啊。”
陈功书沉默了好久,感觉差不多了,才长长叹了口气,像是泄了浑身的劲。
“罢了……罢了。”他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我倒要看看,你们能搞出什么名堂。”
“陈老弟这是……答应了?”李志群连忙追问。
陈功书闭着眼,微微点了点头。
“我答应合作。但丑话说在前面,要是让我干伤天害理的事,我宁死不干!”
“不能不能!”李志群连忙摆手,“都是为了老百姓,哪能让你干伤天害理的事。陈老弟放心!”
不就是既当又立吗?
这76号里,哪一个“弃暗投明”的不都这么说!
这话也就听听,谁当真谁特么傻子。
再说了,现在陈功书提什么条件,李志群都会一口答应下来。
只要肯投降,肯签字,那就是大功一件。
他相信,等签了自白书登了照片,到时候放他走他都不会走。
真当军统的锄奸队是玩的吗?
“快!赶紧把陈站长扶回优待室!叫医生过来,好好给陈站长处理伤口!上好药!”李志群冲手下喊,又转头冲陈功书笑,“陈老弟,你先回去歇着,养养身子。回头我再跟你详谈工作的事。”
两个特务连忙过来,小心把陈功书从老虎凳上解下来,架着他往外走。
陈功书脚步虚浮,任由他们架着,眼睛垂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