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号,主任办公室。
万千浪站在办公室中间,脸色铁青,把租界交界的对峙经过一字不落尽数汇报给李志群,言语间满是委屈和愤慨。
“主任,侯运来今日太过跋扈!他仗着机关长的信赖,公然带领租界巡捕阻挠我们执行公务,强行干涉华界维稳行动,纵容闹事学生,丝毫不把76号的政令放在眼里!”
“现在法国人都投降了,法租界早晚也是日本人的天下。巡捕房的那些孬种也知道,所以对我们76号向来是毕恭毕敬的。可是经过他今天这么一闹,以后我们76号在法租界行动肯定会受到干扰。”
李志群听完万千浪的控诉,皱着眉头也是满心的不解。
他同样摸不准侯运来是怎么想的。
侯运来也是端着日本人的碗吃饭,怎么开始和76号对着干了?
这有点反常啊。
见李志群没有说话,万千浪还以为他是怕了。
他往前凑到办公桌旁,带着对侯运来的新仇旧怨,主动提议:“主任,侯运来仗着机关长的宠溺,现在愈发目中无人、肆意妄为!”
“今日之事绝非小事,咱们直接上报梅机关,参他一本,治他越权干政、阻挠公务之罪!”
“另外,属下还怀疑侯运来有同情抗日武装分子之嫌!”
甚至他本来就是抗日分子!
当然,后面这句话万千浪就是心里想想,没说出来。
现在这么说有点早,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污蔑”。
毕竟就连万千浪自己也不信侯运来是抗日分子……
李志群头疼极了。
万千浪之前说侯运来可能和陈小二等抗日分子有牵扯,他还斥责他来着。可现在侯运来确实是公开和76号对着干,他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只能极力安抚万千浪。
“万处长稍安勿躁。”
“侯运来是机关长一手提拔、贴身培养的心腹,也是他安插在租界的关键棋子,分量特殊。”
“区区一场学潮冲突,本就是微不足道的小事,真为此事上报追责,只会显得咱们76号格局狭小、气量不足,反倒落了下乘。”
“再者,机关长现在喜欢平衡各方势力,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处置自己的亲信。贸然告状,不仅奈何不了侯运来,反而会让机关长觉得咱们刻意挑事、破坏内部团结,得不偿失啊。”
上一次刘易安借着理由把76号给整成了“三国鼎立”的态势,这事李志群后来想明白了。
这就是肮脏的政治平衡!
就算没有“卸甲”那档子事,日本人也不会允许他李志群一家独大,早晚会提起来几个人和他抗衡。
他奶奶的,日本人也喜欢玩这一套。
李志群到底也是心思缜密,也学会了官场制衡之道,他可不愿意为了一时意气和刘易安的心腹结仇结怨。
万一侯运来吹吹“公馆风”,岂不影响他在机关长心中的地位。
他正打算继续劝说,安抚万千浪的情绪,办公室房门被轻轻敲响。
秘书快步走入室内,躬身禀报:“主任,宪兵司令部执法处野原少尉带队抵达,携一小队宪兵入驻总部,现已在院内等候。”
李志群神色瞬间一正,立刻压下这点小事,起身快步朝外走去,语气急促:“快!随我出门迎接!”
万千浪紧随其后,低头随行,眼底却骤然掠过一抹浓烈的阴鸷凶光。
他心中暗自冷笑。
李志群也早已没有初到沪城那种杀伐决断的魄力了!
他现在地位高了,身家厚了。同样的,顾虑也多、畏首畏尾、太过瞻前顾后。
既然李志群顾虑太多、不敢动侯运来,那这件事,就由他自己来做。
他投身76号、甘当汉奸,舍弃名节、背负骂名,所求的从来不是安稳苟活,而是摆脱底层卑微,不再屈居人下、任人拿捏!
若是当了汉奸还要处处忍气吞声、受人掣肘,那他当汉奸的意气格外?
这个汉奸岂不是特么白当了!
如果他没有当汉奸,还是军统沪城站行动大队的副大队长,像侯运来这种汉奸敢给他气受?
特么早就带人锄奸了!
今日之辱、夺妻之恨!
万千浪狞笑,暗自决定把计划提前,一定要好好的出了这份窝囊气。
76号院内,执法处的一个宪兵小队整齐的站在那里,为首的正是野原少尉。
他此番带队入驻76号,就是代表日部成实过来监督,或者监视76号的。
“欢迎野原队长!欢迎诸位!”
老远,李志群就带着热情的笑脸,主动打招呼。
“野原队长辛苦了!”李志群伸手示意,“您的办公室早就提前收拾好,所有家具也都是全新的,我带您过去看看?”
野原少尉微微颔首,神色平淡,坦然接受对方的礼遇。
他虽说只是一个少尉,在宪兵司令部连个什么都算不上,可他在76号里,那就是李志群的干爹!
来到办公室,野原望着那富丽堂皇的装饰,心中默默咋舌。
乖乖,这可能比池田司令官的办公室还要奢华吧!
李志群见野原一副没见过世面还假装镇定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区区一个少尉,能见过什么好东西?
就这点破东西就把你镇住了。
“野原君,可还满意吗?”李志群伸手虚引,“你来感受一下,如果觉得哪里不行,我马上安排人换新的!”
“不用了,这里很好!”野原微微鞠躬,“有劳李主任了。”
“哪里哪里,野原君高兴就好。”
李志群打着哈哈,趁着把野原镇住,接着使出第二招来:“野原君,你往后带着诸位皇军常驻76号,督察工作、维持秩序,必定辛劳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