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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万乘之盟(2 / 8)

木偶,死寂在烛影中蔓延。一只青铜灯盘“啪”地一声爆出刺眼的火花,旋即熄灭,一小缕带着死亡气味的青烟幽幽升起。

鄂侯猛地站起身,沉重的深衣牵绊着一个狼狈的趔趄。叔向一步抢上前死死扶住他的手臂,那手臂隔着衣料,透出冰碴一样的温度。

“翼城……当真守不住了?”鄂侯的声音干涩得像枯叶碾碎的齑粉,眼神直勾勾盯在叔向脸上,似要从那绝望的眼底挖出一丝虚妄的微光,“王师呢?”这最后三个字,已近乎呓语般的乞求。

叔向面色惨白如被城下死尸的寒气侵染过,缓缓摇头,避开了鄂侯最后那点绝望的希冀:“城门……多处起火……乱兵……冲进来了……”他猛地顿住,用力搀起全身的重量似乎瞬间坍塌的鄂侯,“请君上速速更衣!南门尚在苦守!只要出城,南下路通!随邑可为屏障!”情急之下,声音已不复往日沉稳。

殿外,城破的地狱之声如同洪水决堤般汹涌灌入。那不再是遥远模糊的雷鸣,而是铺天盖地、清晰得令人血液冻结的金属撞击声、战车碾压石板的碎裂声、垂死者最后撕开喉咙发出的凄厉惨叫……

一名宫人突然从柱子后冲出,将一件早已备好的、沾满泥土气息的粗葛布短褐和一件褪色的破旧羊裘塞入叔向怀中,随即深深俯首于地,额头触在冰冷的地砖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鄂侯剧烈地喘息着,如同一条搁浅濒死的鱼。叔向强行解开他腰间的繁复玉带和象征权柄的剑绶。“快!”他几乎是吼了出来。殿角那具巨大的、象征晋室社稷的九鼎铜人器,在周围杂乱摇曳的火光映照下,其上的狰狞饕餮纹路仿佛活了过来,咧开无声的嘲弄巨口。

当鄂侯在忠心家臣的簇拥下,借着浓烟与混乱勉强冲入那条通往南门的小巷时,迎面一道寒芒毫无征兆地自左侧屋顶飞射而下!那角度刁钻得避无可避!

“君上——!”护卫甲首目眦尽裂,拼尽全身气力狠狠将鄂侯向墙角撞去!他自己却被那支强劲的破甲弩矢正中胸腹!巨大的冲击力将他整个人带得向后倒飞,“嘭”一声撞在冰冷的石墙上,弩矢将他死死钉在墙上,犹自微微震颤。他凸出的双眼死死盯着被撞翻在地的鄂侯,喉咙深处发出拉风箱般的“嗬嗬”声,粘稠的黑血从口角喷涌而出。

巷弄深处,似乎传来追击者纷乱的脚步和呼喝声。

鄂侯躺在冰冷刺骨的泥地上,挣扎着抬头,正好对上甲首临死前凝固的、直直望向自己的目光。那一刻,那双瞳孔里映着的不仅有跳动的战火,更有无尽的、无法送达的嘱托。鄂侯脑中一片空白,只有一种尖锐的嗡鸣撕裂了所有思绪。那只被他死死攥在手里、慌乱中从地上抓起的、粘满泥浆和冰冷雪渣的东西——竟是一只逃亡百姓遗落的、破烂得不成样子的草鞋。

叔向和另一个护卫血红了眼,一声不吭地架起浑身瘫软的鄂侯,把他像沉重的包裹一样拖起,深一脚浅一脚地消失在巷子更深、更浓稠的黑暗与狼烟里,只留下巷口那具钉在墙上的温热身体和满地的腥红。

翼城陷落的消息,如同挟带了血腥瘟疫的秋风,吹过凋零的村落田野,也撞进了曲沃城深处那间烟气氤氲的厅堂。

粗砺沉重的金杯,再一次顿在姬鲜身前的案上。杯底残留的酒液荡起一圈涟漪,映照着他此刻那张因狂喜而微微扭曲的圆脸,细长的眼缝里迸射出赤裸裸的贪狼凶光。“传下去——”他猛地站起身,声音因激动而高亢得有些变形,穿透了鼎炉里木炭轻微的爆裂声,“鄂侯遁走!翼城已入我手!三日之内,悬鄂侯首级者,赏金千镒!”

厅堂里侍立的门客和卫士们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如同鼎中滚沸的汤羹剧烈地翻腾起来。粗犷的笑声和兴奋的嚎叫撞击着梁柱。

一个低沉冷静得近乎格格不入的声音骤然响起,像一股冰流注入沸腾的汤镬:“主君,鄂侯虽败,未死。彼之势力虽散,名分犹存。”谋臣弦高排开众人上前一步,目光如同磨砺过的青铜戈,沉沉压在姬鲜那张过于亢奋的脸上,“值此胜势,当速遣精锐一路南追,务求斩其首级!另一面,即刻遣使携重礼再赴洛邑,敦请天子颁下明诏,定尊卑名分!”他语气斩钉截铁,字字清晰,“名分未定,曲沃终为僭越。翼城之破,恐难堵悠悠众口,诸侯视之,不过又是一场以下犯上的公室内乱罢了!”

狂喜的热潮瞬间凝固了一下。姬鲜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细眼中那赤焰般的亢奋光焰如同被浇了一瓢冷水,闪烁了几下,渐渐沉淀出更冷硬、更深沉的算计。“名分……”他重复着这两个字,缓缓坐回茵席。目光再次落在那只沉甸甸、布满冷锻斑痕的金杯上。他用指腹狠狠摩挲着杯壁上那团模糊的蟠螭刻痕,仿佛要将那属于周室权威的印记彻底磨去。“弦高……”他终于抬头,盯着自己这位谋臣,那目光阴晴不定,既似毒蛇吐信,又带着一种冰冷的赞赏,“你去备礼。要比上次,更‘重’几分。”最后几个字,带着一种令人齿寒的重音。厅内的鼎炉火舌“噗”地一声蹿高,舔过金杯底部凹凸的坑洼,光影在姬鲜脸上跳跃出诡异的纹路。

“备礼?”弦高不动声色,只垂首应下。

姬鲜冷冷一笑,不再言语,只是伸出一根手指,沾了一点案上残余的酒液,在厚实粗糙的桃木案面上画下一个扭曲、简略的图样——那分明是一块四方形的印纽形状。然后,指端用力,按在那图案中心,留下一个深深的、湿漉漉的指印痕迹。那是封侯的信符之印。他望向案上金杯的眼神,已是一片毫不掩饰的森然杀机。

当仲夏的蝉鸣如同沸腾的金属片般响彻荒野时,鄂侯姬郄终于踉跄着踏入随邑那低矮简陋的黄土墙垣。身后,最后几名追随他的残兵发出如释重负的、濒死喘息般的呜咽,随即纷纷瘫软在地,再也爬不起来。

眼前的一切都在刺目的阳光下剧烈晃动扭曲。姬郄用力闭了闭眼,试图驱散这致命的眩晕,目光艰难地聚焦在几步之外迎接他的老者身上——那是随邑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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