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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膏粱浊血染宗庙(4 / 8)

言悖逆,亵渎天威;暴虐滥杀,绝灭人性!罪恶滔天,人神共厌……特诏…就地处以鼎镬之刑!以儆效尤!速命其弟公子吕静立接旨领国,即日赴镐京谢罪述职!”

玉圭冰冷坚硬的棱角磕碰在御案边缘,发出清越瘆人的长音,余音在死寂大殿中久久回荡,撞击着每个人的魂魄。

整个大殿瞬间被抛入死寂冰河。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肩膀和心头。齐国的群臣脸色煞白如覆盖了一层寒霜,纷纷僵立在原地,仿佛魂魄被这一道召令瞬间抽走,只留下空洞的躯壳。哀公吕不辰伫立于大殿中心位置,脸上的表情刹那间凝固,从方才的暴怒骤然转化为一片死灰。那是一种灵魂骤然被无形巨力粉碎,所有生机瞬间被抽空的虚无茫然。他试图张开嘴巴,想大声怒斥,诅咒镐京那只早已腐朽衰老但仍妄图噬人的苍白巨兽,诅咒躲在背后释放毒液的纪国老狗……然而,喉咙深处只发出几串不成调的单音,像被堵死的河渠。他挺拔强壮的身体开始无法自控地剧烈颤抖,仿佛狂风席卷下孤立无援的芦苇。最终双腿再也支撑不住那份源自灵魂深处的巨大绝望与恐惧,他的身躯如被拦腰斩断的巨树,“噗通”一声,重重砸倒在冰冷坚硬的玉石台阶之上。膝盖骨撞击硬石的声音异常清晰刺耳。周围群臣如遭雷殛,纷纷拜倒俯伏于尘土,整个大殿被一种绝望的、末日般的哭泣所笼罩。

齐哀公被一群杀气腾腾如临大敌的周室武士如拖拽待宰牲口般架住双臂,强行拖离了这座他作为一方诸侯短暂享受尊荣的大殿。他的双腿在光滑地面上无力拖行,摩擦出令人牙齿发酸的响动。昔日如剑锋般锐利狂傲的目光在那一刻彻底熄灭,如同两簇被冰冷的巨浪浇灭的火焰,瞳孔深处的光亮被深不见底的恐惧与无法置信的巨大荒诞完全吞噬。

镐京王宫外广场中央,那尊硕大无朋、专门烹煮重犯的青铜鼎已烧灼多时。鼎下巨大的木柴垛被烧得通体炽白,发出噼啪爆响,灼人的热浪翻腾扭曲着四周景物。鼎内沸水翻滚轰鸣,滚滚白汽夹杂着浓重的油腥气如同扭曲的活物,扑腾不休。

“……时辰已到,行刑!” 司寇站在高台上,声音不带一丝波澜,如同宣布一件最平常不过的小事。

那沸滚的鼎镬旁,几名身着赤褐色刽子号衣的彪形大汉面无表情,如同移动的巨石,将口中塞了布帛、已被锁链捆死的齐侯抬了起来。哀公的身体如离水之鱼般猛烈扭动挣扎,锁链撞击发出沉闷刺耳的“哐当”声。他那双被巨大恐惧和痛苦撕裂的眼瞳透过蒸腾翻涌的白雾,死死瞪向御台高处那模糊不清的旒冕身影,喉咙里挤出如同垂死野兽般绝望嘶哑、毫无意义的呜咽……随即,他沉重的身体被刽子手们高高举起,毫不犹豫地投入了那个翻滚着滚油与沸水的炼狱巨口。

水面爆发出骇人的沉闷巨响!

大片滚烫的水液、油花和密集的气泡如同受到极度惊吓般猛烈向上喷溅,化作铺天盖地的、带着浓重腥气与油脂焦臭的白雾浓烟。在那一刹那,水面下似乎传来一声非人可闻的、凄厉到足以让山川崩裂的短促嘶嚎,旋即又被沸水疯狂翻腾的轰鸣声彻底吞没。

离鼎最近处观摩的几个诸侯使臣猛地向后跌坐在地,仿佛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他们脸上瞬间惨白无半点血色,仿佛血液在几秒间尽数被抽干,有人控制不住胃囊剧烈痉挛,伏在地上剧烈干呕起来,身体因无法承受这恐怖景象而弓缩成一团瑟瑟发抖,仿佛灵魂的一部分被这非人的惨状撕扯吞噬而去。

纪国使臣昂首挺立于人群前列,他的目光穿透翻腾雾气落在鼎口,眼神深处却无半点波澜,唯有刻骨的阴冷与一丝得计的快意沉淀其中,如同结冰的湖面下暗藏汹涌的寒流。而那被派来代兄“候命”的公子吕静立,亦隐于稍远处诸侯队列阴影里,将头颅深埋于双臂形成的拱卫之中。他微微颤抖的身体,不知因恐惧还是悲愤,无人知晓此刻掩藏在宽袍阴影下的那张脸上,是何种表情在奔流。鼎镬内沸腾的水汽、油脂与肉糜混合物散发出的气味怪异莫名,弥漫在整个广场上空,形成一片经久不散的、令人窒息作呕的死亡云层。

鼎口处,滚油与沸水持续沸腾的声响低沉而稳定,如同地狱永不歇止的轰鸣奏鸣曲,穿透浓雾,穿透血肉,穿透无数观刑者的肝胆,刻入骨髓最深处,化为一道永世无法祛除的血色印记,昭示着那个高踞于成周之巅的人间至尊,虽已垂垂老矣,却仍能以最残酷的方式,将他掌控的天地法则烙印在所有人心上。权力的暴虐形态,在这一刻展露得淋漓尽致,惊心动魄得令人浑身血液冻结——它不单是玉玺朱砂印记的鲜红庄严,更可以如此原始、如此暴虐、如此狰狞地……沸腾起一国之君的血肉!

巨大的青铜鼎镬之中那沉重粘稠的油汤混合物翻滚拍击着边缘时发出的沉闷回响,依旧在无数人的记忆深处日夜轰鸣。吕静立于尸山血海骤然崩塌的悬崖之顶,接过了齐国那柄血迹未干、带着滚烫余温的玉玺。在周天子冰冷的注视下,在朝堂上百官战栗的目光中,他被正式册封为新的齐国君主。然而他的名号并非荣耀的象征——“齐胡公”,这三个字如同锋利的冰片在每一个齐国臣民心底刮过,留下的是难以言说的耻辱烙印——这个被周室刻意赐下的称谓本身就蕴藏着深刻的轻蔑与恶毒的印记:一位被天子强行扶持、被纪国暗中操控、被视为悖逆先君兄长的篡位者,一个身不由己被巨浪推上最高礁石顶端的小舟。胡公静立脸上依旧保持着恭谨谦逊的温润面具,甚至比过去更加完美而无可挑剔,仿佛真的彻底融入了一个忠诚无争的人偶角色。然而当那些营丘城的老臣们,目光扫过这张在哀公暴亡后骤然苍老憔悴许多的面孔深处时,他们依旧能隐隐嗅到这温良表象下无法忽略的疲惫与一丝隐秘的、几乎难以被发现的怨毒阴影。他每日处理着堆积如山的告急文书——边境上纪国小股游骑的骚扰已由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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