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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雪刃燃疆(2 / 6)

战靴踩碎,而雪层下隐藏的裂隙像潜藏的毒蛇,猝不及防便吞噬整条腿。一匹战马陡然一声惨厉长嘶,失足陷入不知深浅的雪窝。鞍上骑士虽险险滚身脱出,那马却在徒劳的挣扎中越陷越深,直至脖颈也被流雪吞没,只余凄厉绝望的嘶鸣响彻山谷,很快便被呼啸的风雪撕碎、湮没。

齐桓公的战车被沉重的轮毂束缚着,在齐膝深的雪中早已难行。他弃车步战,犀甲外层蒙着刺骨的白霜。冻僵的手指几乎握不住青铜剑柄,每一次踩踏下去都传来刺骨的麻木与剧痛交替袭扰。他猛地一个踉跄,身旁的高傒与隰朋死死抢上一步撑住他沉重冰冷的身躯。高傒浓重的胡须上结成冰溜,嘶哑地喊:“君上,得停下生堆火!”

“不能停!”管仲的声音穿透风雪传来,他身上代表大夫身份的彩绣绢裘早被霜雪染成一片惨白,眉毛胡子上挂着冰珠,“雪幕如墙,一旦停下,人马的体温耗尽,再起程就是死路。”他指向队伍后方,“看!”

士兵们仍在雪幕中奋力前行,一个步兵脚踝被冻成乌紫色,每走一步都疼得龇牙咧嘴。他旁边一个老兵咬牙抽出佩刀,手起刀落,砍断了身后另一辆马车上一匹倒毙挽马马腿,动作粗鲁但精准。他随即砍下两段马骨,骨腔内还有残存的血髓冒着微弱热气。老兵将还温热的马骨塞进步兵手中:“攥住!贴着心窝捂!”

士兵依言而行,温热的马骨瞬间消解了彻骨的寒意。“谢…谢大叔……”

“小子……省点力气,赶路!”老兵的声音也被烈风卷散了大半。

管仲望向齐桓公,目光凝重如铁:“君上看见了吗?他们靠什么撑着?是王命征讨的信义!是您亲在军前的意志!停下就是死!”

“走!”齐桓公嘶哑地迸出一字,挺直腰杆,决然迈出沉重一步。那温热血骨的温度还残留在意识深处,灼烫着他的心。

风雪中,前哨斥侯的瘦长身影幽灵般出现,顶着寒风艰难下马,单膝跪下:“禀君上,前哨探得,约莫一日脚程便是令支国城!城下……城下!”

“说!”

斥侯抬头,脸上血污被冻住,表情扭曲而惊惶:“城外立着一排木桩,上面……上面挂着人头!全是我们的使者和商队!有、有几十个!”

“好个畜生!”齐桓公双目瞬间被暴戾的血丝涨满,周身仅存的热血骤然冲顶,几乎要烧穿那厚重的犀甲。拳头死死攥紧,骨节发出一连串可怕的噼啪声。管仲跨前一步,厉声截住他未及出口的雷霆之怒:“君上!令支人敢如此,其心可知!山戎素来狡诈,此必是陷阱,诱激怒而轻敌!”他语速极快,“令支倚山而居,山道狭窄,重车难行。其所恃者,无非山中深险曲折,积雪厚,马快。我军利在堂堂正阵,需直叩其城!”

“叩城?”齐桓公喉结滚动,眼中血丝退去一丝。

“对!攻城!”管仲声音更厉,“令支人料定我们被暴雪拖垮,我们偏要抢到城下!击鼓,鸣号,堂堂正正打他!看他敢不敢离开他的深垒!叫他们知道,哪怕山崩雪塌,华夏的兵车也能碾到门前!”

“击鼓!战!”齐桓公沉声怒吼。那怒意并未消弭,却被这冷峻的洞察精准地压缩、凝练、压入剑柄。瞬间,沉重如雷的战鼓声撕裂了风雪屏障,在肃杀的山谷中轰然炸响。

第二日黄昏,当漫天飞雪依旧封锁着视线时,鼓噪与号角引领着齐国大军裹挟着雪与冰,如同一道不可阻挡的铁流,终于突进至令支城下。令支城墙不过黄土掺杂碎石垒就,却于万山环抱中兀立于唯一可通行军的隘口尽头,居高临下。

城头火把瞬间燃起一片猩红,蛮语的吼叫和弓弦颤动之声密集如骤雨袭来。密集的箭矢从高耸的城头泼洒而下,撕裂空气,带着死亡呼啸坠入齐军前阵。箭簇撞在重盾上、钉入冻土中,发出沉闷或尖锐的声响,偶有士兵惨呼倒地。齐军士兵们沉默地举起新伐的巨木,用浸过水的生牛皮粗粗捆绑而成,形如简陋的云梯,迎着箭雨向城门方向推去。

突然,城上响起更大的喧哗和粗豪的哄笑。令支人推倒了立在垛口边缘的几个粗陋木架,几十颗头颅如被恶兽甩落一般扑簌簌滚落雪坡之下,在雪地拉出道道腥红的污痕,散乱分布在白雪地上,如同可怖的符号。那正是齐国使者死不瞑目的残骸。

齐桓公就在前阵,暴吼一声,挣脱亲卫的阻拦,举剑向前直冲数步。犀甲肩头“铛”一声脆响,一枚狼牙箭擦着他肩胛弹开。那劲风撕开外袍。管仲的声音如寒冰般在他耳后炸开:“欲杀臣,请斩吾头悬此城上!君上轻身辱国,臣不能容!”

齐桓公的脚步猛地僵住,浑身剧烈地颤抖。他眼睛死死盯着其中一颗滚在最前、须发纠结犹带血污的头颅——那正是他不久前派出的使者之一。耻辱与愤怒如同滚油般灼烧着五脏,几乎要将肺腑烧穿。然而他缓缓闭上眼,深吸一口刺透肺腑的冰寒空气,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一片近乎冷酷的死寂,唯有手中紧握的青铜剑依然保持着欲劈斩的决然姿态,沉默地指向血火之中的令支城门,剑尖稳定地悬于空中,纹丝不动。

“弩!”他口中蹦出这一个字,声音哑若金石摩擦。身后,令支人的嘶吼与箭矢破空之声交织,城头猩红的火光映着他铁铸般冷硬的侧面。

几座粗糙笨重的木制攻城塔在风雪中缓缓现身。这便是工匠们费尽心血赶制的攻城器。塔身披挂了好几层浸透泥浆的厚牛皮用以抵挡火攻,此刻泥水俱被冻住,倒像是披挂了一层坚实的铠甲。数十壮卒在塔后喊着号子推动。塔基下架设着几个包铁的沉重巨轮,碾过冻土和薄雪,发出震耳欲聋的摩擦声和碾压冰碴的碎裂声。

城上令支人显然慌了。箭雨愈发凶狠地泼向高塔,钉在上面噗噗闷响,少数穿透牛皮箭阵便很快力竭跌落,更多的被冻硬的牛皮弹开。塔身巨大的阴影一寸寸靠近土墙,像移动的山峦,令城头的光线随之沉暗下去。

“稳住!稳住!放箭!丢石头!”城上几个头目模样的蛮人连吼带比划。然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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