者口中描绘的图景不容忽视——以卫国为首,宋国加入,再加上陈蔡之兵,四国合击郑国,优势分明。这几乎是必胜之局,更是借此参与瓜分胜利果实的天赐良机!那唾手可得的财富、人口乃至疆土,如同诱人的毒饵,让他们心中的警惕天平渐渐倾斜。
蔡侯率先打破沉默,手指轻轻叩击着案几精美的漆面,笑容有些微妙难测:“卫君倡大义,诛逆扶正,我蔡国自当戮力同心。”陈侯亦随之颔首,笑容却并不直达眼底:“陈国亦是如此。这郑国是愈发不像话了,是该受点教训。”一场基于各自私利的临时同盟,在使者们功成身退的笑容背后悄然结成。没有歃血,却已定盟约。四国联军巨大的阴影,开始沉沉压向风雨飘摇的郑都新郑。
秋风骤然带上了铁甲的气息,在黄河南岸的平原上肆意扫掠,卷起漫天尘沙,天地间一片苍黄混沌。
来自四面八方的战马嘶鸣声、沉重的军鼓隆隆声、战车碾压坚硬地面的轰鸣声,伴随着金铁摩擦的冰冷锐响,最终在新郑城东门外汇聚成一片令人闻风丧胆的汪洋。无数战车层层陈列,战旗招展蔽天,上面赫然是宋、卫、陈、蔡四国的徽章。兵戈林立,在昏黄的阳光下交织成一片流动的金属寒潮。战车上士兵面甲之下闪露出的目光,凝望着前方那座庞大坚固的城池,既有亢奋,也夹杂着一丝攻城前难以言喻的凛然与谨慎。
城头之上,郑庄公静静矗立着。冷冽的秋风迎面扑来,猛烈地吹动着他玄色的宽博袍袖,呼呼作响。他没有看身旁那些面露忧色的将领和士兵,深邃的目光死死锁住远方中军大麾之下那辆最为雄壮华丽的金辂战车。即使隔着烟尘,他依然能感觉到那股熟悉又憎恶的气息,如同阴冷的毒蛇盘踞在那里——公子州吁。正是他,凭着弑兄夺位的血污和无耻的诡辩,将这四国利刃引导至此!
“州吁……”郑庄公的齿缝间冷冷迸出这两个字,每一个字音都像浸透了深寒的冰屑。他攥紧了佩在腰间的长剑冷硬剑柄,锋锐的凸起甚至刺得掌心生疼,以此遏制胸中翻滚滔天的巨浪——那是对卑鄙联盟的愤恨,更是对眼前危局重压下必须承受的沉重。
城下,震耳的鼓声骤然响起,如雷贯耳!那是以卫国战阵为核心,四国联军发出的第一道攻击令!士兵们爆发出山崩海啸般的呐喊声,如同开了闸的洪水,咆哮着、汹涌着向新郑东门狂冲而来!密密麻麻的箭矢被强弓怒射上天,黑压压地遮天蔽日,如同死亡之云,带着尖锐的呼啸狠狠地扑向新郑城头!石炮发出沉闷瘆人的巨响,硕大的石块挟着摧枯拉朽的破坏力猛烈撞击着高大古老的城墙,每一击都伴随着砖石碎屑的爆裂飞舞和城墙痛苦的呻吟!杀声冲云霄,箭雨蔽白日,碎石纷飞如蝗!新郑东门在恐怖的风暴中剧烈颤抖,瞬间化为血肉横飞、硝烟弥漫的残酷修罗场!
烟尘弥漫,血腥味呛鼻。新郑东门城垛在无数投石和密集箭矢的持续冲击下剧烈颤动,砖石不断崩落。郑国士兵在狭小的城头通道上举盾奔忙,沉重的脚步声混着伤者压抑的痛呼与被箭石击中瞬间的凄厉惨叫。一支劲弩撕裂空气,噗地一声深深嵌入城墙垛口处一位郑军百夫长的皮甲肩部,巨大的冲击力将他猛地带得踉跄后退,后背重重撞在坚硬的墙壁上。剧痛之下,他竟未能发出声音,只张着嘴,口中涌出混着血沫的粗重喘息,一手死死按住肩头不断涌出温热血液的伤口。
“顶住!给我顶住!”一个沙哑的声音在他头顶炸响。执政祭仲顶着几缕被火燎焦的花白胡须,亲自在城头督战,手中青铜剑上已沾满暗红的血渍。他用剑脊猛力拍开一支斜射向他面门的流矢,金属撞击声刺耳。他俯身一把将那受伤的百夫长从地上用力拖拽至相对安全的角落,几个士兵立刻顶替了那处空缺的垛口。
“君上!”祭仲转头朝着庄公所在的主望楼方向嘶喊,“四国联军势大,尤以卫军战车最为精锐!他们专挑城门薄弱处攻!”
郑庄公仍屹立在高高的望楼上,面色如同万载寒冰。他纹丝不动,视线穿透浓浊的烟尘和血肉横飞的战场,死死锁定了远处那面绣有斗大“卫”字、被重重战车护拥着的华丽中军大纛。看着己方不断倒下的士兵,听着石炮持续撞击城墙发出的巨痛回响,他咬紧了牙关,牙根几乎因承受过大的力量而酸痛。沉默在持续,每一声郑国士卒的濒死哀鸣都像鞭子一样抽打着他。时间仿佛在沉重的压力下胶着凝固。
突然,庄公猛地向前半步,探出城垛,声音如同炸雷盖过隆隆炮石咆哮和兵戈撞击的喧哗:“祭仲听令!”
祭仲浑身一震,迅捷如豹几步冲近望楼下方。
“敌军势大,”庄公的声音带着一种冰裂般的极度冷静,每个字都清晰传到祭仲耳中,“然其锋芒所向皆是东门!传寡人令!开西门!调动西城所有车兵——不必多,三百乘足矣!给寡人出城,绕敌侧后,猛击其陈蔡接合之处!他们必无此防备!”他的眼中爆发出鹰隼搏击前的狠戾光芒,“记住!要快!要狠!一击即走!莫要恋战!”
祭仲眼中精光骤然亮起!君上这是要以一股绝境之中的奇兵,凿穿看似无懈可击的铁壁!他毫不迟疑地转身咆哮传令,巨大的声浪响彻城头:“开西门!点西城车兵!君上有旨,击敌侧翼!”
东门外联军潮水般的攻势仍在持续。士兵们架起粗糙却坚固的云梯,悍不畏死地向城头攀爬。更多的重甲步卒顶着密集如雨的箭矢和滚烫沸油滚木,簇拥着撞门巨槌,向城门发动着一波又一波震耳欲聋的冲击。卫军将领石厚策马奔驰于主攻前沿,嘶吼着指挥:“上!攻城门!登云梯!郑人撑不住了!”他脸上流露出胜券在握的得意神色,仿佛下一秒就能撕碎郑国这薄弱的防线。
突然——
“轰隆……喀啦啦……”
沉重刺耳的声音仿佛从地狱深处传来,那是新郑坚固的西门在主动缓缓洞开!
紧接着,一阵低沉、奇诡,却又隐含无限杀机的闷响从西面如滚雷般传至!马蹄奔腾如密雨,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