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故意停顿,观察秦王反应。
秦王果然追问:“届时如何?”
“届时齐国西可威胁韩国,南可压迫楚国,北可震慑赵国。”邹衍缓缓说道,“而秦国东出之路,必经韩、魏。若齐国势力深入中原,与韩、魏结盟,则秦国东出之梦,恐成泡影。”
秦王脸色微沉。这正是他最大的担忧。
邹衍趁热打铁:“衍闻大王与齐王曾有盟约。然齐王背信弃义,如今又要吞并宋国,其野心勃勃,可见一斑。今日伐宋,明日伐谁?韩、魏之后,莫非就是秦国?”
“大胆!”有秦臣呵斥,“竟敢离间秦齐之好!”
邹衍不慌不忙:“衍非离间,只是陈述事实。大王若不信,可派人打听,齐军是否已在宋国边境集结?齐王是否已遣使赵国,约定共分宋地?”
秦王抬手制止臣下的喧哗,目光如炬盯着邹衍:“燕国为何关心此事?若寡人记得不错,燕国是齐国附庸,年年进贡,岁岁来朝。”
“正因为是附庸,才知其残暴。”邹衍坦然道,“二十多年前,齐国几乎灭燕,燕人死者十之三四,易城化为焦土。此仇此恨,燕人未尝一日敢忘。今齐王欲霸天下,燕国首当其冲,故特来求助大王。”
“求助?”秦王挑眉,“燕王想做什么?”
“合纵伐齐。”邹衍一字一顿,“燕国愿为前锋,只求诸侯响应。若成功,齐国土地,燕国分文不取,全由诸侯瓜分。燕国只要一样东西——”
“什么?”
“复仇的快意。”邹衍眼中闪过仇恨的光芒,“只要看到齐国旗倒国灭,燕人愿足矣。”
秦王沉默良久。邹衍的话击中了他心中最深的忧虑:齐国若真的一家独大,秦国将永困西陲。但伐齐非同小可,齐国毕竟是东方第一强国
“先生暂回驿馆休息,容寡人与群臣商议。”
邹衍知道不能逼得太紧,行礼告退。
当晚,秦王召心腹大臣秘密商议。秦相首先发言:“大王,邹衍之言不可轻信。燕国弱小,无非是想借秦国之手报私仇而已。”
但将军白起有不同看法:“丞相此言差矣。齐国伐宋是真,野心勃勃也是真。就算没有燕国,齐国一旦强大,必是秦国大患。如今有燕国愿为前锋,正是削弱齐国的良机。”
另一位大臣范雎则说:“臣以为,可答应伐齐,但不必急于出兵。先让燕、赵等国与齐国消耗,待两败俱伤时,秦国再坐收渔利。”
秦王听着各方意见,心中已有计较。第二天,他再次召见邹衍。
“寡人可答应伐齐。”秦王开门见山,“但有几个条件。”
“大王请讲。”
“第一,燕国必须率先出兵,且至少要动员二十万大军。”
“可。”
“第二,赵国必须同时出兵,形成夹击之势。”
“赵王那边,我国亚卿乐毅正在游说,已有八成把握。”
“第三,”秦王盯着邹衍,“伐齐成功后,齐国西境五城归秦。”
邹衍心中一凛。这五城是齐国西部门户,若归秦国,秦军东出将再无阻碍。但此时不容犹豫,他咬牙道:“可。只要大王答应出兵,一切好商量。”
秦王满意点头:“好!那便一言为定。待齐国正式伐宋,诸侯共击之!”
邹衍长舒一口气。最重要的一个环节,成了。
与邹衍的顺利相比,乐毅在邯郸遇到了不小阻力。
赵王何虽然年轻,但精明过人。他清楚知道燕国想借赵国之手报仇,所以一开始态度冷淡。
“乐卿在燕国做得风生水起,怎么有空回赵国看看?”赵王语气略带讽刺。
乐毅不卑不亢:“臣虽在燕为官,但永远记得自己是赵人。今日回来,正是为了赵国利益。”
“哦?为了赵国利益?”赵王挑眉,“让赵国与齐国开战,这就是为了赵国利益?”
“大王可知齐国欲伐宋之事?”
“略有耳闻。”
“齐国若灭宋,下一个目标是谁?”乐毅自问自答,“不是燕国,因为燕国已是齐国囊中之物。也不是秦国,因为秦国太远。最大的可能,是赵国。”
赵王眼神微动:“何以见得?”
“宋国与赵国接壤,齐国若得宋地,便可在赵国边境陈兵。届时赵国东有齐,西有秦,两面受敌,处境危矣。”乐毅走到地图前,“反之,若趁齐国伐宋时联合诸侯击之,不但可消除后患,还能瓜分齐地,壮大赵国。”
赵王沉吟:“话说得不错,但齐国强大,纵使合诸侯之力,胜负也在两可之间。”
“所以需要策略。”乐毅说,“齐国主力伐宋时,国内必然空虚。燕军从北,赵军从西,秦军从西北,三路齐发,直捣临淄。同时楚、魏在南线牵制,齐国首尾不能相顾,必败无疑。”
“计划不错,但谁来做这个盟主?”赵王问到了关键。
乐毅心中暗叹,赵王果然不好对付。盟主之位意味着最大的话语权和最多的战利品,各国必然争夺。
“盟主之位,能者居之。”乐毅坦然道,“以国力论,秦国最强;以地利论,赵国最便;以决心论,燕国最坚。具体谁为盟主,可待各国使者齐聚时商议。”
赵王笑了:“乐卿还是这么会说话。好吧,寡人可以答应出兵,但有两个条件。”
“大王请讲。”
“第一,赵国要当盟主;第二,伐齐成功后,齐国北境十城归赵。”
乐毅心中一沉。赵王的胃口比秦王还大。但他知道,此时不能拒绝。
“臣可代表燕国答应,但秦、楚、魏等国,还需大王亲自协商。”
“那是自然。”赵王满意地说,“那就请乐卿在邯郸多住几日,待寡人派使者联络各国。”
从王宫出来,乐毅心情复杂。伐齐大计正在一步步实现,但诸侯各怀鬼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