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
苏代疾步入殿,行过大礼后,压低了声音:“大王,齐地有密报传来。”
燕惠王精神一振:“说。”
“乐毅围即墨、莒城,至今不克。军中颇有怨言,言乐毅养寇自重”苏代说到这里,抬眼看了看年轻君王的脸色,才继续道,“更有传言,乐毅在齐地广纳齐臣,收买人心,有在齐自立之意”
燕惠王的眉头渐渐皱紧。这些传言,他在为太子时就有所耳闻,只是当时有父王压着,无人敢公开议论。如今父王已逝,这些声音便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
“太傅以为如何?”
苏代沉吟道:“老臣不敢妄断。但乐毅手握燕国二十万精锐,在齐五年,根基渐深。若真有异心,以齐地七十余城为基,北连赵,南结楚,则燕国危矣”
“可先王临终前,再三嘱咐不可负乐毅”
“先王圣明,然先王所见是五年前的乐毅。”苏代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如今时移世易,人心难测啊大王。更何况,乐毅本非我燕国宗室”
这番话如一根针,扎进了燕惠王心中最敏感的地方。是啊,乐毅终究是外人,不是姬姓宗亲。父亲信任他,是因为父亲有足够的威望驾驭他。可自己初登大宝,威望未立,若乐毅真有异心
“依太傅之见,该当如何?”
苏代早有准备:“老臣以为,可派一可靠将领前往齐地,名为协助攻城,实为监军。同时召乐毅回朝述职,以慰其心。若乐毅坦然回朝,自可证明清白;若推诿不至”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明。
燕惠王沉默良久,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王座的扶手。殿内烛火噼啪作响,窗外寒风呼啸而过。终于,他下定了决心:
“传旨,命骑劫为将,率三万精兵前往齐地,协助乐毅攻城。另,召乐毅回朝述职,就说寡人新继位,欲与将军商议国事,共图中兴大业。”
“大王圣明!”苏代深深一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当苏代退出昭阳殿时,在殿外廊下遇到了等候多时的剧辛。两位老臣对视一眼,皆是无言。
“苏太傅,”剧辛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谗言误国,古有明训。乐将军若有异心,何须等到今日?”
苏代神色不变:“剧辛大夫,老夫所为,皆是为燕国社稷着想。乐毅功高,本无不可,然其手握重兵,久在齐地,恐成尾大不掉之势。新王初立,谨慎些总是好的。”
“若因此寒了功臣之心,致使伐齐大业功亏一篑,太傅可担得起这责任?”
“功亏一篑,总好过江山易主。”苏代冷冷丢下一句,拂袖而去。
剧辛望着苏代远去的背影,又回头看了看灯火通明的昭阳殿,长长叹了口气。他知道,有些事情一旦开始,就再也无法回头了。
齐地,即墨。
这座孤城已被燕军围困整整五年。五年的风霜雨雪,五年的血火厮杀,在城墙上留下了难以磨灭的痕迹——箭垛残缺不全,墙砖被投石砸出无数坑洼,城门上布满了刀劈斧凿的印记,黑褐色的血迹浸透了砖缝,任雨水如何冲刷也无法洗净。
但即墨城头,那面绣着“田”字的青色大旗依旧在秋风中猎猎飘扬,虽然旗面已残破不堪,边角被烧焦,旗杆上布满了箭孔。
城内的景象更为凄凉。原本可容纳十万人的城池,如今只剩下不到三万军民。房屋十室九空,街道上随处可见坍塌的屋架和烧焦的梁木。粮仓早已见底,百姓靠每日两碗稀粥度日,连树皮草根都成了抢手之物。
但即墨没有垮。因为城中有一个人——田单。
此刻,田单站在即墨最高处的了望台上,望着城外连绵不绝的燕军营帐。那些营帐如白色蘑菇般铺满了即墨四周的原野,旌旗如林,炊烟袅袅,一直延伸到地平线处。五年来,这景象他看了无数次,熟悉得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
年过四旬的田单,两鬓已染霜白,额头上刻着深深的皱纹,那是五年围城岁月留下的印记。但他的身姿依旧挺拔如松,眼神锐利如鹰,尤其是当他凝视燕军大营时,那目光仿佛能穿透营帐,看到那个让他忌惮了五年的人——乐毅。
“将军,城中存粮,仅够月余了。”副将田英登上了望台,低声禀报。他是田单的族弟,跟随田单从临淄一路退守到即墨,五年围城,原本英武的青年如今也是满面风霜,眼窝深陷。
田单没有回头,依旧望着燕军大营:“乐毅的中军帅旗,可还在老位置?”
“在,玄色帅旗,五年来从未换过位置。”田英答道,忍不住又问,“将军,末将实在不解。乐毅用兵如神,破齐七十余城势如破竹,为何独独对即墨、莒城围而不攻?若他全力攻城,以我军兵力,恐怕”
“恐怕早就城破了,是吗?”田单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这正是乐毅的高明之处,也正是他的弱点。”
“弱点?”
田单走下了望台,田英紧随其后。两人沿着城墙缓缓而行,守城的士兵见到田单,纷纷挺直腰杆,眼中流露出崇敬之色。这五年来,正是这位将军,带领他们一次又一次击退燕军的进攻,在绝境中守住了一丝希望。
“乐毅不攻城,原因有三。”田单边走边说道,声音平静如古井,“其一,即墨城高池深,易守难攻。强攻必损兵折将,燕军远征五年,已显疲态,乐毅不愿做无谓牺牲。其二,他想不战而屈人之兵,断我粮道,待城中粮尽自溃。这五年,他确实做到了——若无三年前那场大雨,让潍水泛滥冲垮燕军粮道,给我们喘息之机,即墨恐怕早已不保。”
他停下脚步,望向北方:“而这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乐毅在等。”
“等什么?”
“等燕国国内有变。”田单的目光变得深邃,“五年前,燕昭王拜乐毅为上将军,授以全权,君臣相得,如鱼得水。可如今昭王年事已高,太子即将继位新王与老将,自古难和。尤其是当老将功高震主、手握重兵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