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不以为意地说道，“那位其实根本懒得在乎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梁遇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感到有些奇怪，主要是眼前的亚德里安，与他记忆中的那个人，反差实在是太大了0
可眼前的这个人，虽然言语间依旧带着几分往日的尖锐，但眉宇间那份洗尽铅华的平和与通透，却无论如何也伪装不出来。
“何出此言？”梁遇没有放松警剔，而是沉声追问道。
亚德里安呷了一口茶，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叹，这才不紧不慢地解释道：“道理很简单，他甚至只是接管了你的疆域，却没有第一时间下令解散你的舰队，而是单纯地将它们并入现有的帝国编制里而已。
“不出意外的话，后续他还会用天灾帝国自产的制式战舰，来给你麾下那些老旧的型号进行替换升级，以此来提升你这支“降军”的整体实力。”
“你应该明白，”亚德里安抬起眼皮，看了一眼陷入沉思的梁遇，“对于任何一个刚刚完成吞并的新政权而言，这种行为都是绝对的大忌，极容易给未来留下无穷的后患。”
“而他却就这么做了，你觉得，他会是一个看不透这一点的蠢货吗？不象吧？”
梁遇沉默地思索了片刻，不得不承认对方说的有道理。
远魅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将一个偏安一隅的圣徒联邦，发展成如今足以碾压三大帝国的庞然大物，其心智与手腕，绝非常人可比。
这种“错误”，他不太应该会犯。
“确实。”他缓缓地点了点头。
“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性了。”亚德里安放下了茶杯，镜片后的目光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其中有敬畏也有钦佩，还有一丝彻底认输后的释然。
“他不在乎，因为他很清楚，无论是我圣徒联邦的残部，还是你人类联邦的降军，就算我们把所有的力量都拧成一股绳，在他那绝对的实力面前，也掀不起任何风浪。”
“这是一种源于绝对掌控的、无可匹敌的自信。”
“说实话，”亚德里安自嘲地笑了笑，“在圣徒联邦复灭之后的那段时间里，我对此也曾保持过怀疑。”
“但这段时间下来，亲眼见证了天灾帝国那匪夷所思的发展速度，以及他在位面之魔一战中所展现出的冰山一角后，我只能说是心服口服。”
“梁遇，我可以很负责任地告诉你，天灾帝国绝对比你从表面上看到的，还要恐怖得多。”
“尤其是在他—远魅这个人，对整个国家上上下下的掌控力这一点上，我敢说，这方宇宙，无人能出其左右。”
梁遇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细细地品味着亚德里安话语中那巨大的信息量。
亚德里安见他似乎听进去了，便继续解释道：“你之后会慢慢明白的，而且我也不得不承认，他在帝国建设这方面，确实有一套。”
“扪心自问，那些圣徒联邦的遗民，现在的生活，要比在我的治下好得太多了。”
“无论是社会福利、科技普及，还是民众的整体精神面貌，都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
“”
听到这里，梁遇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惊讶。
他看着亚德里安，有些难以置信地说道：“居然能得到你这种人的这种评价，那看来，这位天灾元首的治国之能，确实是相当不错了。”
亚德里安的脸瞬间一黑，眼角不自觉地抽搐了一下。
“我以前有那么尖酸刻薄吗？”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梁遇见状，心中那股因“亡国”而产生的郁结之气，竟莫名地消散了不少。
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半开玩笑式的笑容，故意装出一副无辜的模样：“我有说过你尖酸刻薄吗？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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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亚德里安彻底无语了，他端起茶杯，猛地灌了一大口，仿佛想用滚烫的茶水，来浇灭心中那股无名火。
眼看玩笑开得差不多了，梁遇也是适可而止，将话题重新拉回了正轨。
他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神情重新变得严肃起来。
“所以，你今天特地来找我，究竟是为了什么？总不能真的就是来看我笑话的吧？”
“我其实真的就是有点无聊。”亚德里安放下茶杯，长长地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了一丝落寞。
“隐退之后，整日无所事事，连个能说话的朋友都没有。”他摊了摊手，语气中带着几分自嘲，“现在好了，你和寰宇企业的勒布朗也来了，我好歹算是多了两个伴。”
“你要是硬说我是来看你笑话的，”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那
就算是吧。”
看着他那副似乎真的没什么别的心思的模样，梁遇心中的戒备，也终于放下不少。
他靠在椅背上，整个人都放松了一些，语气中也带上了一丝迷茫。
“总感觉，有些怅然若失。”
“虽然现在这个结局，已经算是我能想象到的最好的结果了，但
”
“你就知足吧。”亚德里安打断了他的话，语气中带着一丝过来人的感慨。
“隔壁寰宇企业的扎尔克，那可是比你聪明多了，在开打之前，就已经向那位表达了投诚的意向，现在过得也好好地。你再看看罗马斯修会，那可是真的连根都被拔起，彻底绝种了。”
梁遇闻言，也是感同身受地点了点头。
虽然从生物学的角度来讲，他们都算是同一个物种—人类。
但在漫长时间的演变与隔绝中，各自的文化、信仰、乃至社会形态，早已变得截然不同。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其实已经算是三个完全不同的文明了。
一个曾经在这片星域制霸一方，拥有着上百年辉煌历史的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