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凌在藏书室查到了杨姓父女提及的“神木枝”是什么。
“无有洲”有一神树,树冠遮天蔽日,树干高大无比,仿佛通天。
神树坚不可摧,万法不侵其一丝,万兵难伤其分毫,兀自岿然。
神树新故代谢极缓,平日里连一片叶子都不会掉落。
或三千载,或五千载,甚或万载,具体年限无可考——只感应天地契机之玄妙一瞬,神树才会落叶更枝。
新枝初生时,无数带着叶片的旧枝从树上掉落,密密麻麻像下了一场“树枝雨”,随意堆叠在树下。
这些掉落的旧枝不再坚固,只同寻常树枝。
然而,众多旧枝中只有一根树枝,外观与其它旧枝无差别,却蕴含神树精华,名为“神木枝”。
神木枝的汁液解万毒、消百病、续寿命、蜕凡胎、逆生死……
即便是无力回天的将死之人,只要还有半息尚存,服下此汁液后,便可沉疴尽去、肉身复原,甚至比原先更完美。
通过这几天的观察以及杨婉然的表现,明凌认为神木枝一定和云开有关。
明凌不会明着跟云开提神木枝,就像云开也没有问过她从哪里来一样。
每个人都有秘密。
不点破,这是一种尊重彼此边界的默契。
她不打算明着说,但可以引导云开思考。
“除了冯义,还有呢?”明凌笑了笑,继续观察云开表情,“你不觉得奇怪吗?杨婉然与她父亲为何千里迢迢来桃芳村,还霁以为呢?”
云开了然,表情、语气都同寻常一般平静,说:“你是想说,杨婉然和她父亲也是为我而来的。”
“是,”明凌点头,不疾不徐道,“你的想法呢?”
“师父不知归期,眼下我孤身一人,”云开低垂眼帘,淡淡道,“我命若悬丝,如履薄冰,什么想法重要吗?”
“重要,”明凌一手按在他肩膀,让他坐在凳子上,循循善诱,“难道要一直躲在药庐,处于被动吗?还霁,你的想法是什么?”
云开如鸦羽般浓密的长睫毛微颤,轻声说:“明姑娘,你……”
他不说话了。
沉默片刻。
明凌正想再问一遍,此时,她听见云开轻柔的声音:“明姑娘害怕吗?我给你盘缠,明姑娘先行离开吧。”
离开?
不,不行,她的任务还没完成,自然是继续待在这里比较好。
所以,她的计划是拉云开一起下水。
明凌定定看着云开,按着他的肩膀让云开与她对视,坚定道:“云还霁,云开,你看着我的眼睛。”
云开抬头,望着明凌,眼底是说不清的情绪:“……嗯?”
“你的想法是什么?”明凌重复问了一遍,一双黑白分明的眼望着云开。
“我……”云开顿了一下,回望着她,轻轻地说,“我很苦恼。”
很好。
“翠花初入此地,还霁对我帮助良多,我自然是十分感激。还霁觉得苦恼,我更是想尽一份力报答你。”明凌说。
“我可以帮你,只不过你得提供一些工具,”像海浪褪去露出了礁石,明凌露出了目的,“还霁要和我合作吗?”
“……好。”云开沉默了一会儿,答应了。
“既然如此,”明凌笑眯眯道,“还霁,那我们可就是共犯了。”
成了一条绳上的蚂蚱,就无法出卖她了。
“嗯,”云开配合问,“你需要我做什么?”
明凌说:“附耳过来。”
话毕。
明凌站远了些。
“止痛药的药效能维持多久?”明凌问。
云开答:“最多五个时辰。”
“嗯,”明凌冷静道,“再给我一些止痛药,我不想因为疼痛而影响明天的行动。”
云开像是有些无奈,轻轻叹了一小口气,语气温和地劝道:“明姑娘伤成这样,明天还想要出门吗?不如在药庐休养几日,等伤口恢复一些再……”
“不尽早解决,我夙夜难寐呀,” 明凌学云开,也叹了口气,只不过她叹得很沉重很绵长,“唉——”
叹得九曲十八弯。
云开:“……”她是在学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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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谷节第二天。
早晨,杨恒康作为巡逻队员出门去了,杨婉然独自一人步行到药庐探望翠花。
杨婉然特地换上了一身崭新的漂亮衣裙,发间簪了朵花,妆容精致,手中拎着一个篮子,里面装着补品。
她想看看翠花伤势如何,并约翠花明天出村玩,顺便在云开面前多多表现自己的温柔体贴。
她步入诊堂内,只见云开一人。
“云公子,婉然听说有歹人伤了翠花,她还好吗?这是给翠花补身子的。”杨婉然脸上堆满担忧,将补品从篮子中拿出,“我能进去探望她吗?”
云开还未来得及回答,杨婉然就见翠花掀开帘子走了过来。
“婉然姑娘,多谢你挂念,”翠花一脸感激,“补品太贵重了,翠花怎么好意思收呢… …”
云开进了制药间,留两个姑娘在诊堂里聊聊天。
杨婉然眼神扫过翠花全身,尤其在手臂的位置停留,“严不严重?伤到筋骨没有?真是担心死我了!”
很奇怪,她雇的泼皮以及爹说过,翠花伤得不轻。
但现在看上去——翠花是健康且没有伤痛的样子,轻松自然。
难道是……
“本来挺严重的,多亏了表哥的神木……”翠花一顿,偷觑了制药间一眼,像是不小心说漏了嘴,又庆幸声音轻,没叫云开听见,“医术,我马上就恢复了。”
杨婉然想到了什么,关怀备至道:“没事就好,我想着明天带你换个环境透透气散散心,总比闷在屋里好呀。”
“好呀好呀,”翠花开心极了,信赖地看着她,“婉然姑娘明天一定来找我呀!”
杨婉然笑道:“当然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