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伞又往她那边偏了偏。
“雪大了,”他说,“回去吧。”
凤筱没动。
她望着宫门,望着那两盏在风里明明灭灭的灯笼,忽然轻声问:“你听说北境的消息了吗?”
卿九渊沉默了一下。
“听说了。”
“只召回了两个人。”凤筱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为什么?”
卿九渊没有回答。
有些答案,不需要说出口。有些事实,不需要亲口证实。有时候,沉默本身就是最残酷的回应。
凤筱懂了。
她垂下眼,看着自己冻得发红的手指,看着指尖那点几乎要失去知觉的冰凉。然后她抬起头,看向卿九渊,赤瞳里有什么东西一点点沉淀下去,沉淀成一种近乎死寂的平静。
“走吧。”她说。
转身,朝着宫苑走去。
卿九渊撑着伞,跟在她身侧半步之后。雪落在伞面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像是无数细小的叹息。
……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宫门,走过长长的宫道。两侧的宫墙高耸,将天空切割成窄窄的一条,雪花从那窄缝里飘下来,落在青石板上,转眼就化了,只留下一小片湿痕。
凤筱走得很慢。
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虚浮无力。可她的背脊挺得很直,头也昂着,仿佛在对抗着什么看不见的重量。
走到她住的那处宫苑门口时,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卿九渊一眼。
“谢谢你送我回来。”
卿九渊看着她,伞依然撑在她头顶。雪已经小了,零零星星地飘着,有几片落在他肩头,他也没拂。
“凤筱。”他忽然叫她的名字,不是“笙笙”,而是全名。
凤筱抬眼。
“有些事,问清楚了,未必是好事。”卿九渊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有些伤,看见了,就再也忘不掉。”
凤筱怔了怔。
然后她笑了,笑容很淡,淡得像要随时散在风里。
“可总得有人记得,”她说,“总得有人……不能忘。”
卿九渊没再说话。
他看着她转身走进宫苑,看着那扇门在身后合上,看着门缝里最后一点银白斗篷的痕迹消失。然后他才收回伞,站在雪里,望着那扇紧闭的门,久久未动。
……
雪又大了些。
纷纷扬扬,将整个宫城都笼罩在一片苍茫的白里。那些梅花的香气、昨日的烟火、河边的灯海,都像是被这场雪彻底掩埋,再也寻不见踪迹。
只有那瓣深红的梅花,还在某个人的记忆里坠落。
永无止境地坠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