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多城,昏黄阳光照在大地上。
进军鼓声悠扬传来,哥舒翰撑起牛皮圆盾,身后甲叶碰撞声连成一片,一道道长缨耷在头盔上,殷红如血。
他双目微微仰视眼前的城池,不著痕跡地摸了摸腰部配发的掌心雷。
他双手一仰,把红色纛旗绑在一把短枪上,並插在自己背后,旗帜便是哥舒氏的家族战旗。
突厥没有崛起时,被柔然,西魏称之为锻奴,而他们祖上便是阿史那氏覆灭柔然的第一战將。
这战旗,便是覆灭柔然后大汗所赐,今日,战旗將隨著他继续战斗。
当进军鼓敲完最后一声,哥舒翰双臂狠狠相击,牛皮圆盾与横刀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看向前方三丈高的城池,看向身后这次带来仅有的五百披甲武士,大吼一声:“进攻!”
隨后,以他为先,身后黑压压穿著鎧甲的紧隨其后,在喊杀声中前进,黑色土地的土地微微颤抖。
而最前一排云梯已然开始衝锋,不久在不计生死的之下终於搭在了城头之上,
而他,作为带队先登,顶著牛皮护盾第一个踏上了云梯!
他目光在牛皮盾后方,只能看到夯土城墙上插著的无数箭矢,还有著一根根伏远弩儿臂粗的箭杆,城池下方的铁蒺藜和壕沟已然被尸体填满
耳朵只能听到自己不断跳动的心臟,听到耳边呜咽的风声,听到甲叶的哗哗声······
“按照混进城去捉生將射出来的情报,吐蕃今晚上万援兵今天可就要到了,你可別太自大了!”
中军日月旗下,两匹极为少见的汗血宝马马背上,身穿明光鎧的李嗣业看著远处上千人的攻势並不太顺利,许久后才终於说了一句。
这些胡人根本就不善於攻城,连著进攻两次都失败了。
就看哥舒翰这次如何了,不过这高仙芝似乎並不太关心能否成功。
他自是知道他另有心思,只能是如此问道。
高仙芝瞅了一眼全身明光鎧的李嗣业,以及他身后,双层鎧甲和陌刀放在前方,正坐在地上观看前方进攻的三百陌刀兵。
他自是知道陌刀兵只有在进行攻击的时候才穿甲,没人会像李嗣业一般,除了睡觉不管做什么都会把明光鎧套在身上,上阵甚至会穿两层甚至三层特製的鎧甲,简直就如一个人形暴虎。
但相比他的武力,这资质话说这李嗣业对校长的兵法就学了个皮毛,资质充其量就是个猛將,怪不得让我作为前锋主將。
他又想到李明月只钟情於他,对自己是理都不理,心里不平衡的他嘲讽道:
“李嗣业,你让我如何说你,跟在校长身边如此之久,连我这个一直在外的都能体会到校长用兵方略,你却一点没感觉?”
“你这脑子真的”
高仙芝正要在嘲讽,但看著李嗣业的神情似乎要恼羞成怒,又看到了他旁边马上绑的那一把接近两丈长短的巨大陌刀,赶忙笑著解释道:
“而且,我军人数对吐蕃与大勃律的塞种人並不占优,如何要一直攻城?”
高仙芝指向前方进行蚁附攻城,正在进攻的哥舒部,隨即又对李嗣业自信道:
“某正是要等吐蕃援军前来,战场的选择自是要选有利我们的,后面还有阿弩越城(今罕萨),婆勒城(斯卡度),婆夷水(印度河上游),这些城池每一个都极为险要,如今攻击孽多城都如此不顺,剩下的城池真要一个个去攻击,你信不信这些胡狗直接就会譁变?”
高仙芝作为第一期的第一名,对於围点打援,闪电战,迂迴分割,大兵团作战等等战术都有涉猎,用兵思想更是有了极大的提高,如何会真的用命去填战壕? 而且,《孙子兵法》有云,十倍於敌则围之,五倍於敌则攻之,两倍於敌则分之,势均力敌则要依靠战术取胜,而兵力较少则是避免决战,保存实力。
如今他手上的兵力仅仅一万五千人,其中绝大多数还是战力不强的僕从军,之前通过驹坦岭因为冷障(高原反应)差点发生譁变,要不是他用计安抚住,又把汉军的月饼分给这些僕从军一部分,估计到了这里十之五六都要散了。
带这样的兵去攻城掠地,简直就是开玩笑。
这孽多城这一片按照老师所说,海拔是这一片最低的,正是適合决战的好地方。
趁著这些胡人都还有战力,自然是首战即为决战!
对於哥舒翰这个並非从苦心岛毕业的异己,自然是李牧一句的大军作战,军纪定要从严从重。
葛逻禄部他被清洗一遍確实让各个僕从军敢怒不敢言,但之前坦驹岭差点譁变,让自己威信受损,这哥舒翰又巧不巧的直接撞在枪口上。
用哥舒部这个少主震慑住整个僕从军便成了他的新选择。
毕竟,当今整个僕从军中就哥舒部人数最多,杀这只猴震这些鸡,自然让其不敢再有异心。
再说还有跟隨自己一起来夫蒙灵察麾下的同学呢,如今可还全都是校尉,哥舒翰死了正好腾出一地守捉出来,让自己人上位!
“你可千万不要自大,你要明白这是在高原上,我们汉军就算有红景天也仅有在平地上战力的七八成,要是·····”
后面的话李嗣业並没有多说,表达的意思自然也很清楚:吐蕃人战力在这高原上跟平地上战力不可同日而语,没有这一万多的僕从军为翼,这一路可不是那么容易打的。
叮叮噹噹,哥舒翰感觉喊杀声停了好一阵了,他全身酸痛,整个战场似乎变的极为静謐,目光中只有一只双眼通红的乌鸦扑稜稜地拍打翅膀,飞向他的面前。
他只记得在砍死十几个人后,两个敌人抱著自己掉下了城墙,然后就眼前一黑。
转动的眼珠子看到壕堑里的竹刺和铁蒺藜已经被尸体淹没,从城墙上还不断的摔下人来,但惨叫声与廝杀声他似乎听不见。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