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内的骄傲和某种被压抑许久的小性子,在养伤的无聊日子里彻底被激发了出来。
她开始故意找茬,试图在那张万年不变的咸鱼脸上激起一丝波澜。
“喂!”她指着阿虎刚送来的、一碗热气腾腾但内容物看起来十分朴素的野菜肉糜粥,一脸嫌弃,“这就是你们给伤员吃的东西?连点像样的海鲜都没有?在我们海族,就算是最低等的士兵负伤了,也能喝上海藻精华汤!”
杨随风正蹲在院子角落里,用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教几个小亚人认字,头也没抬:“粮食紧缺,有的吃就不错了。嫌差可以自己动手去捞,或者饿着。小镇东边三里外有个水潭,里面说不定有变异泥鳅。”
龙娇娇一噎,气得想用碗砸他。
她在他处理堆积如山的物资分配清单时,凑过去指手画脚:“你这方案效率太低!蠢死了!应该先集中人手清理西边那片废墟的碎石,获取建材的同时拓宽视野,然后再分出一部分人手去加固东南方向的结界薄弱点!同时进行,浪费时间!”
杨随风握着炭笔的手顿了一下,竟然真的侧头思考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嗯,你这角度有点意思,平行作业确实能节省时间。具体说说海族是怎么处理大规模工事的?”
龙娇娇一愣,没想到他居然真的会采纳,随即像是找到了展示的舞台,立刻滔滔不绝地讲起海族如何运用潮汐力量分流、如何高效调度人力进行大型防御工事的建造。杨随风安静地听着,偶尔问一两个关键问题。
等她说完,杨随风再次点头:“采纳了。阿虎,过来,按这位…龙角姑娘说的思路,调整一下下午的工作安排。”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他继续低头处理那好像永远也处理不完的文件,仿佛她只是个临时提供了一点不错建议的…工具人。
龙娇娇看着他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气得差点把手里用来当拐杖的木棍捏碎。
但这种唯独她能在他这里享受到“平等”争吵(甚至是被怼)的感觉,却让她莫名地上瘾。其他人都对他太好,太恭敬,太小心翼翼,只有她,似乎能触碰到他最真实、最不加掩饰的状态——那条怕麻烦、有点毒舌但讲道理、意外能听进意见的咸鱼。
某一天,龙娇娇看着杨随风为了节省开支,亲自带着一群半大孩子修补破损的围墙,心里那点微妙的、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报答”念头又冒了出来。她摸了摸身上,居然还真从贴身衣物里摸出几枚小巧玲珑、蕴含着精纯水元素能量的海族珍珠币。
她找到几个正在帮忙搬运小石块的小亚人,努力让自己的笑容显得亲切又大方:“孩子们,你们帮我去把那边院子里的水缸装满,这些漂亮的、能买很多很多糖果的珍珠币就是你们的了!”
孩子们眨着清澈明亮的大眼睛,好奇地看了看她手中流光溢彩的珍珠币,又互相看了看,然后齐刷刷地摇头。
一个长着柔软兔耳朵的小女孩脆生生地道:“谢谢龙角姐姐,但是我们不能要!我们要帮神明大人干活!不要钱!”
龙娇娇一愣,诱导道:“为什么呀?有了这个,你们可以去黑…可以去换很多甜甜的果子和麦芽糖哦?”
另一个顶着毛茸茸小熊耳朵的男孩抢着回答:“神明大人说,不能随便拿别人的东西!想要什么,要靠自己的努力去赚!我们帮忙干活,神明大人晚上就会给我们讲好听的故事!”
龙娇娇:“……”
她气得牙痒痒,心里暗骂:杨随风你个邪教头子!给这些小崽子们灌了什么迷魂汤!连海族珍珠币都诱惑不了?!
她不死心,又去找了几个看起来更成熟些的亚人少年,他们正在练习基础的战技,汗流浃背。
结果同样被礼貌而坚定地拒绝。
“我们的命是神明大人给的,这座小镇也是神明大人建立的,怎么能要您的钱?我们需要什么,会自己用劳动和战斗去换取。”
龙娇娇看着少年们眼中那份纯粹的、不容置疑的信仰与坚定,彻底没脾气了。她第一次对自己固有的认知产生了些许动摇——这种凝聚力,真的仅仅靠洗脑就能做到吗?
当晚,她心情复杂地在小镇里散步,月光洒落在静谧(相对外界而言)的小镇上,竟让她感到一丝难得的安宁。不知不觉,她走到了杨随风居住的那栋简易的二层小楼附近。
忽然,里面传来一些……不太对劲的细微声响。
她下意识地放轻脚步,躲到窗下阴影里,屏息倾听。
是杨随风和那对海亚人姐妹的声音。
“……主人,轻点…刚刚才…”是艾莉压抑着的、带着一丝颤抖的喘息。
“嘶…莉娜你…调皮…接招…”杨随风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罕见的、无奈的笑意。
“主人偏心!我可不像姐姐…我只会心疼giegie!”莉娜撒娇的声音又软又媚,还夹杂着窸窸窣窣的、仿佛衣物摩擦的动静。
紧接着,是一阵更为明显的、令人面红耳赤的暧昧声响。
龙娇娇听得脸颊瞬间滚烫,心脏没来由地砰砰狂跳,一股说不清是鄙夷还是恼怒亦或是别的什么的情绪猛地冲上心头。
——好你个杨随风!表面上装得清心寡欲,像个圣人一样庇护众生,背地里居然…居然玩得这么花!
——外面还有两个女人在为了你的理想浴血奋战!清瞳和兰琪在边境线上厮杀,你倒好,躲在这世外桃源里享受齐人之福!
她越想越气,一脚踢开脚边一颗碍事的小石子,发出“啪”的一声轻响,然后气呼呼地转身就走,仿佛多待一秒都会玷污了她的眼睛。
第二天,她再看杨随风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团不可回收的垃圾,充满了冰冷的刀子和毫不掩饰的鄙夷。
正蹲在地上给一个小亚人包扎膝盖的杨随风似有所觉,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脸上露出些许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