摆动。
成继光追问：“那这孩子还有亲人吗？”
“有是有的，只剩两个堂叔还有几个同村的近门，这葬礼就是他们张罗着办的，”施回抬头望望天：“不过也就能办个葬礼了，这么个地方，谁顾得上谁呢？”
又是一阵更长的沉默。
静默几秒钟后，纪竹觉得车里闷得要命，伸手摸索面包车的门把手，这次她倒是一次就摸到了，推开车门，下车透气。
中午大巴车停靠的地方是绥安镇高中的操场，上面是用混凝土铺设的硬质跑道，直到此刻，纪竹才第一次真正的、用双脚去接触这片贫瘠、坚实的土地。
她坐久了，猛然站起来有些目眩，施回伸手扶了下她的手臂，开口：“你们张主任应该在里面跟初一那孩子说话，估摸一时半时有得商量，你们随便转转吧。”
纪竹道了声谢。
丧幡下面村民三两成群，几个三四岁的小孩蹲在地上用树枝铲土。
无论是村民的衣服、孩子的手臂还是喇叭班子面前的桌子，上面都或多或少地结着棕黑色的污渍，只有空中那几条白色的丧幡是完全洁白的。
纪竹迈步走近，一阵风吹过，将丧幡拂起，她站在丧幡下，抬手触丧幡尾部白色的布条。
丧幡从她手中滑走，贴着竹竿缓缓落下，不再遮挡视野——戴着孝帽的瘦削少年就这样出现在纪竹的视线里。
见到他的第一眼，纪竹几乎就肯定，这就是她们口中的初一。
宽大的孝布制成丧服，结实地扎在男孩腰上，将少年的腰勒作细细一条。
少年的眼底散着红色血丝，脸色有些病态的苍白，这么热的天气下，他居然没出什么汗，整个人有些清瘦嶙峋的冷感。
他没看纪竹，提着一壶茶水给喇叭班子面前的杯子添上，又重新回去，坐在堂屋灵堂角落麻布制成的垫子上，垂下头，看不清神情。
纪竹回头看了眼面包车那里，成继光正和施回攀谈，积极了解这个乡镇的情况，了解学校的基本设施相关的东西，离逍也下了车，倚在车门上静静听着。
灵堂内，张建平和另外几个戴着孝帽的人争论些什么，纪竹迈步走进去，听到张建平斥责：“打工打工，外面的标语清清楚楚写了，读完初中再打工，你们不认字不能让初一也不认字，初中最后一年就让纪初一在学校里老老实实念书。”
一个穿着丧服的人开口：“张老师，不是我们不揽事，就说难听点，我们家里也都有孩子，半大小子吃垮老子，养不动啊。”
另一个丧服中年男人小声：“又不是亲叔叔，逼我们养算什么事。”
张建平听见猛然瞪过去，气得半天没说出话。
他深呼吸数次，终于开口道：“不麻烦你们，有我张建平在绥安乡初中当教导主任一天就不会让纪初一在学校没饭吃，不用你们操心任何事，等纪初一毕业我不是他老师了之后随你们便。不过只要纪初一在我这里上学一天，再让我听说你们替他张罗出省打工，我一定因为干扰国家义务教育报警把你们都抓起来。”
话毕，几位中年男人都嗫嚅着没出声。
这时一直坐在地上垂着头的少年突然用手撑起身子，慢慢站起来，他掀起眼帘看向张建平，语气没什么起伏：“谢谢张老师，不用费心了，学我会上的。过段时间我就满十七周岁了，钱我会挣，书也会继续念，不需要资助。”
他说罢抬脚掀帘准备出灵堂，掀帘抬头的那一刻，目光刚好同纪竹撞上，他停顿片刻，视线移开，径直走了。
纪竹觉得，方才这孩子的眼神。
像头倔强的幼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