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上满指尖的墨。她写了名字交到讲台,老师翻着纸一个个名字点过去:“纪个个。”
纪竹坐在座位上扣手上的黑记。
老师抬头在教室里寻找,声音提高:“纪个个?”
隔壁桌的戴知节扑哧一声:“老师,她叫纪竹。”
长大后纪竹每次生气,戴知节都会温柔地喊她这个小名“个个”,轻声哄她。
后来纪竹父母辞职经商,事业小成后陪纪竹时间变多,纪竹便一直养在爸妈身边,从来没离开父母足足一年这么久过。虽时时都在微信视频聊天,但她还是十分念家,十分想吃妈妈做的年糕烧螃蟹。
她也觉得十分奇怪,怎么妈妈这么久了还不主动问她什么时候回家,她在外面都野疯了居然都没来唠叨两句。
她放假前曾亲昵地同闺蜜抱怨,说妈妈不关心自己了,她预备突然回家吓她一大跳。
纪竹回家路上的心情是轻盈的,她拥有很多爱,没什么值得真正烦心的事情。
直到她推门回家,听见开门月嫂惊讶的声音,转头看见沙发上抱着婴儿、脸上溢满母爱的妈妈。
纪竹觉得荒诞,她的妈妈已经51岁了。
她初进门的时候脸上写满了疑惑,纪竹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个孩子是谁,她以为是某个亲戚家的宝宝被妈妈抱在怀里逗着玩,直到她后知后觉注意到妈妈头上的月子帽,注意到除了妈妈及月嫂再没有任何一个疑似是这个孩子妈妈的人的家。
纪竹略有些呆滞,行李箱被她扔在门口,她慢慢走过来,眼睛定在婴儿脸上许久,那孩子黑亮亮的眼睛也似有些好奇地看着她,纪竹缓慢抬头,她眼睛里写满了困惑:“妈妈,这个小孩是?”
张双玉有些震惊,迅速反应过来,将怀里的宝宝递给月嫂,站起拉住纪竹的手:“小竹你回来怎么也不和妈妈说一声呀?”
纪竹的视线跟随着张双玉递出的手,怔怔地落在月嫂怀里,半天才把目光拔回来,一肚子的疑惑,望向张双玉。
张双玉脸上有一瞬的窘迫和慌乱,解释道:“小竹,这是你弟弟。”
纪竹的突然回来让全家都手忙脚乱,当天晚上张双玉坐在纪竹床头和纪竹说了好些话,说并不是故意瞒她,只是孕期状况频发怕纪竹担心,一来二去就拖到了分娩,又拖到了现在。
后来纪竹知道,去年这个时间,爸爸妈妈所谓的泰国度假,其实是在泰国做试管婴儿。
50多岁的张双玉卵巢功能几近衰竭,打了几十只促卵针才取出了5枚卵。
其实国内也有十分成熟的试管婴儿中心,但之所以跑到泰国做,是因为要做性别筛选。
性别筛查。整件事情过于荒诞,以至于现在纪竹想起来依旧嘴角不自觉抽动。
但她笑不太出来。
她在家的那几天试图去平静地理解接纳这件事,直到那天她翻出妈妈整整六次的住院记录和XY染色体鉴定报告书,她完全无法平静了。
最后一次的出院小结最后一页整整有十几个诊断,她不敢想这段时间妈妈受了多少罪,她心疼且无比的生气,晚饭时,她将那沓资料摔在了餐桌上,质问爸爸到底为什么。
“香火传承”这四个字从纪中实嘴里吐出来的时候是那么理所当然,好似不可理喻的是纪竹,他不理解纪竹为什么反应这么大,不理解纪竹为什么居然不懂他。
听清楚他说什么那一瞬间,纪竹觉得记忆里那个宠她纵她的女儿奴的父亲形象忽然模糊起来,她已经一年多没见过纪中实,眼前的男人好似和记忆里有了些差别。
“可我不姓纪吗?!”
“你是女儿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