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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泉诡水(1 / 2)

因着住的是主院,一应物品都齐全,除了魏卿每日去厨房煮米粥要外出,二人都是老实待在院里打发时间。

白日阴沉沉,黑夜也是幽寂寂的,喜女在院落一点儿声音也听不见。

有一次她趁魏卿出门,也跟到了院门口想出去,先张望了下院外廊檐情形,见风卷着落叶飘飞,人影都无。其他院落没有点灯,敞开的门如深渊里的猛兽之口张着,寂森森的凄冷,便也歇了走动的心思。

却疑心自己刚才听到的咳嗽走动声难道是她憋闷久了幻想出来的?

她又像孤魂一样走回了屋里等魏卿。

熬到第三天太阳落山,魏卿把最后一点香灰拌进粥里端给了喜女喝下,七节香都燃完了,这才说道:“走罢。”

他要接过喜女背上的包袱,被她爽朗拒绝了。

郑喜女道:“卿哥儿你省些力气好跑路,书生哪有我们种田的力气大呢?”

说完还抄起了妆奁盒也塞进自己衣服里,预备着卖了当路费,就这么大包小包地并肩跑到了魏卿边上,跟着他从后门暗巷里出去,又绕了几条弯路躲过了街上的士兵巡逻,成功从一家院子的地窖里翻出了镇子,沿着小路快走回村子。

不知是不是吴军扫荡过一轮,村子里一片寂静,也不见有幸存者走动。说不定是藏在地窖也没出来。

郑喜女胡乱揣测着。

二人径直回到了村尾喜女家,魏卿家就在她边上,两户挨着院落。

魏卿与她分别道:“你先去烧纸最后祭拜回你的母亲,往后这地方再也不能回来。”

郑喜女点头,抿着唇往家里走,小心翼翼推开门环顾,张针张润都不在屋里,和村民一起消失了。

喜女捡了大摞捆着的黄纸背上,一溜烟小跑去了山脚那坟堆边。村民们原先还讲究什么风水,挑个吉利位置让祖先庇佑后人,后来好地方没得埋了,就商量后来人都埋到山脚,有人祭拜的话,就当给所有土坟包里的人一起烧了。

郑喜女跪在郑伏坟前絮絮叨叨说了自己这几日遭遇,不自觉咬紧了牙从脸上滚落泪珠,才惊觉自己的后怕与无助思念。

翻飞的火星子落在土堆上明明灭灭。

和郑喜女的泪光一起闪烁。

魏卿象征性的拿了几本典籍打包,就去了郑喜女院落里,从袖子中掏出一叠纸包展开朝地上一洒,那小撮后山来的泥巴土落地就成了泥狐狸,跳着脚到槐树下,爪子飞快刨土。

魏卿闭眼抱臂,手指敲在小臂上思索,不一会儿听到狐狸们停了动作,便去到它们刨出的那小坑边。

坑中最深处躺着一个巴掌大的女子陶俑,做工虽简朴粗糙,喜笑颜开的表情却是活灵活现,脸颊饱满而下巴精秀。

白玉般纤长的手握住这陶俑,手指划过那女子含笑的嘴唇,便像被钩子咬住一样破开口子,流出鲜血来沾湿了她的双唇,如同抹上胭脂点了粉桃。

魏卿任由那陶俑吸够了鲜血,土黄的身体都变成透红的妖异模样,才把她收进了衣服中。

天本是沉静的黑色,忽而急促轰雷鸣,似乎有大雨亟待落下。

郑喜女飞快抹了眼泪最后匆匆说了句“女儿不孝,以后不能再来看娘了”,把黄纸全烧完了就赶回了院里。

老远看见院中那棵槐树在风中狂悚,树枝噼啪挥舞,残叶也被刮了个干净,黑夜中它自有双眼睛盯着喜女的脚步。

回来吧,回来吧,你怎能逃出土坑离开我的怀抱呢?

好孩子,土壤里有我的根须来缠住你的骨头,睡在这儿我们永不分离。

郑喜女突兀起了白毛汗,脚步迟滞着停在院外,她看着空荡荡阴森的院子,倒退着走到了魏卿院门口,小声唤着:“卿哥儿,我们走罢。”

冷白的手便拍在她肩上,叫喜女吓了跳。

魏卿道:“烧好了?跟我去渡口。”

还将洁净的帕子递给了郑喜女拭泪。

郑喜女接过胡乱一擦,便收起了心中的情绪,咧开嘴提起精神笑道:“帕子脏了,我收起来洗了还你。”

魏卿摸摸她毛茸茸的脑袋安慰了下,便转身带她又从另一条田里的小路出村子。

一路是一个人影也没有,二人身后远远坠着一帮小狐狸,倒腾小腿跑得飞快。

郑喜女还以为渡口会有官兵盘查,不想出了镇子却再没见过吴军身影。

她是不知道那城池已另外掀起一阵可怖灾难,卷走了无数兵马,所有将士都被抽调回去守城了。

渡口旁摇着一支小船儿,无船家守着,浮在宽阔黑沉的泥水河上等人入内。

以往她与魏卿也会来河边戏耍,小时候还在水里游过泳,那时最爱在里头捉鱼捉虾。一晃竟有十一年没再来河边,河也像变了个模样。

陌生的人去到陌生的河上,摇着船橹要驶离岸边。

一阵高声哭喊从火把堆中传来,远远跑来一队人呼天抢地求郑喜女二人留下。

“带上我们,求你了,不然我们会死在这儿的。”

跑得快的汉子脸皮都被夜风吹抖,眼睛瞪大眉毛向下,迎风落泪甩着手脚,四肢只有最基本的逃生本能控制。

郑喜女一瞧那队伍都是青壮年,最少也有十来个持火把的,赶紧推魏卿催道:“走,别等他们。不然等他们追上来了,一定会抢走我们的船,那么多人要上船,决计不会轮到我们两个的。”

这船小的最多只能坐三个人,这帮汉子们若要逃生,自己都先分不够,更不可能轮给郑喜女和魏卿这书生与农妇的组合。

她怕魏卿又说什么人伦道义,抢了他手里的摇橹,使劲儿一甩,小船就离开岸边要深入到河面。

跑得最快的那人果然大怒骂道:“你个黑心肠的狠毒农妇,叫你等等我们,自己先跑了,见死不救!”

他向来腿脚有力,速度奇快。现在为了追上要走的船,把火把也抛掉了,全身力气挪到脚上来,几下跑出大步子一跃而起,竟跃过了石阶,直直往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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