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满满当当的全是书,整个屋子都充斥着一股纸张墨水和木头混杂的味道。
紧接着,高明夏的目光又落到面前的桌子上,上面放着饭菜,估摸着就是刚才那仆人送过来的。
两个馒头,一小碟咸菜,在这个朝代咸菜又叫菹菜。
“李婶娘你看,这饭菜好简陋。”高明夏没忍住,拽了拽李秋凤袖子,用极低的声音说道。
说着又泛起嘀咕,“怎么说也是国子监祭酒,最大的官儿呢,为何对老父亲这么敷衍?”
“这你就冤枉人了,祭酒大人是个孝子,是周老伯自己不愿意。”李秋凤失笑的摇摇头,“巷子里的人都知道,他是个怪性子,不好吃不好喝酒,就爱看书写文章,吃饭也只喜欢最简单的那种。”
“以前送了复杂的菜色过来,他一边吃还要一边捧着饭碗骂人呢!时间一长就摸准了他的脉,只送馒头和菹菜,他老人家这才满意。”
高明夏震惊的瞪圆眼睛,过了好几秒才感叹,“还有这个缘故?”
说着,再看一眼周老伯,发现他确实一心扑在读书上。
她和李婶娘进来这么久,又说了这么多话,对方还是低头看书,时不时在纸上写两句。
李秋凤示意高明夏别说话,自己咳嗽两声,高声说道:“周老伯,巷子里的高娘子今日成亲了,特地给你送了盘菜,我们放这里了,你记得吃啊。”
说着,把盘子放在馒头旁边,见周老伯一直没反应,就拉着高明夏出去了。
之后又去了前面的王媒婆家和赵氏家里。
过去的时候这两家都在吃晚饭。
王媒婆家是个大家族,四代同堂,有两个活泼虎头虎脑的小孩。
听李婶娘说,王媒婆的男人在东市开了个小书坊,她儿子又在衙门做事,生活的挺宽裕。
从王媒婆家里出来,又去了赵氏家里。
相比起巷子里其他人家,赵家明显窘迫很多,桌上也只有一碟菹菜,但女主人赵氏说话的时候都昂着脸,一副云泥有别的样子。
虽说上午闹过不愉快,但这会儿高明夏端着菜上门,这两户人家都扬起笑脸收下了,又跑过来跟高明夏打招呼,说以后再不会议论她的闲话。
送完赵家,高明夏自己长了个心眼,又端了两盘菜送到禁卫军值守的班房,扬起笑脸说明来意,又说请各位大哥尝尝她的手艺。
“往后你们在这里上值,我住在里面,也算是长长久久的邻居,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要是家里进了歹人免不了请各位大哥帮衬一把,今天晚上就是一点小心意,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只望你们不嫌弃。”
高明夏本身长得明媚,一双杏核眼,标准的鹅蛋脸,笑起来还有个小梨涡,她这么客气笑着的时候,谁都摆不出冷脸。
今晚值班的禁卫军一共三个,其中一个年长的明显是上官,看见菜就要拒绝。
然而高明夏话说的漂亮,也没有求他们办事,再加上猪头和大肠确实不是贵重东西,沉吟一阵也就收下了。
跟李秋凤一起从禁卫军的值房出来,今晚的送菜活动就算是结束了,高明夏要回家的时候又被李婶娘拉住。
李秋凤提点道:“王兰香态度好,见人就笑,巧嘴一张,但她性格抠门爱计较,喜欢占便宜,跟她相处需要时不时长个心眼。赵氏总觉得自己是个官宦人家,喜欢鼻孔瞧人,不过做事还算讲究,从不占人便宜,也不让人占她的。这两家就是这么个脾气,以后你打开门过日子,时间一长也就知道了。”
经过今晚的相处,高明夏自己也有了成算,认认真真的跟李婶娘道了谢,这才拿着空盘子回家。
家里,沈砚和两个孩子还没吃饭,都在等她。
“好了,今天事情都做完了,我们开饭吧。”
高明夏领着两个孩子忙活着,饭菜端上桌,她夹起了头一块。
对于自己做的饭菜,高明夏还是很有信心的,却把沈砚三兄妹震惊的不轻。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几天饿极了,一筷子下去,只觉得这两道菜又香又有滋味。
平时看着就觉得腌臜的猪头肉,这会儿经过清水煮,又切成片,再和韭菜一起炒着,几乎让人想不到它是猪头,只觉得入口弹牙,没有一丝异味,只有韭菜的鲜香。
两个孩子最不加掩饰,一开始还嚷嚷着害怕,后来筷子根本停不下来,吃两口肉扒一口饭,二丫吃的都快哭了,这些天逃难,过得简直不是人过的日子!
至于沈砚,他倒是矜持的多,吃饭的姿势也慢条斯理,但看见两个孩子筷子越来越快,他也在暗中加快的速度。
好在这些东西都很便宜,高明夏做了很多,哪怕一家人都吃得饱饱的,都还有剩下的。
一顿风卷残云后,桌上四人都放下了筷子,这一顿吃的太满足,谁都没说话。
唯独两个孩子撑的下不了地,尤其是二丫,嘴角还沾着米粒,眼神都开始犯困了。
“嫂嫂。”她倒是很识相,自从去了一趟衙门,回来后就从善如流的换了称呼,管高明夏叫起了嫂嫂。
二丫:“你做的饭简直太好吃了!我就没吃过这么美味的猪肉,味道也好!”
她努力想了想,憋出一句赞美,“比宫宴还好吃!”
沈砚起身的动作一顿,轻飘飘睨了二丫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