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住她!”
话音未落,徐乳母已经狠狠咬了下去。
宿云微顾不得圣上还在场,倏然起身,几步掠至徐乳母跟前,细白的手指狠狠钳住她的双颊,迫使她张开嘴。
饶是她反应迅速,抵不过徐乳母的求死之欲坚决。
暗红的鲜血自徐乳母唇边溢出,沿着下颌滴落在玉砖上。
徐乳母浑身疼得发颤,唇瓣翕动,眼里却有一丝释然。
宿云微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却见徐乳母目光下意识地望向方婕妤的方向。
宫正司的人终于反应过来,快步围了上去。
“贵嫔主子,还请让臣来。”岑济川接替宿云微,掌中捏着一张白帕,按住徐乳母口中的伤处。
殿中顿时乱作一团。
宿云微被挤到一旁,指尖还沾着徐乳母的血,微微发颤。
她低头看了一眼,碾了碾指腹,再抬头时才意识到,不少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陆贵妃眯了眯眸子,似笑非笑:“昭贵嫔的动作,竟是比圣上身旁的亲卫还要快。”
这样快的身手,可不是什么闺阁女子能有的。
一个武艺这般好的后妃,足以叫任何帝王忌惮,可是萧秉会吗?
宿云微下意识朝萧秉看去。
萧秉仍坐在窗下,掌中的碧玉珠不知何时停了下来,那双漆黑的眼正直勾勾盯着她指尖的血。
宿云微指尖微顿,抿了抿唇没有解释。
她既会医术,学过几招防身之术也算不得什么稀奇事,此时越急着遮掩,越惹人生疑。
萧秉缓缓收回视线:“擦一擦。”
他没说是谁,众人却都知是谁。
高让亲自拧了帕子,躬身奉给宿云微。
恰在此时,岑济川回禀道:“徐氏舌根已断,回天乏术。”
宿云微擦完手,目光落在徐乳母毫无起伏的身体上,头一回这般真切地感受到宫中斗争的残酷。
好好的一条命,说没便没了。
方婕妤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回去,看着徐乳母的尸身,捏起帕子按了按眼角,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忍不住恼怒。
她手中最好的一颗棋子,就这么轻飘飘地没了。
恼怒之余,自然而然滋生了对罪魁祸首的恨意与厌烦。
若非宿云微苦苦相逼,徐氏也不会被逼自尽。
一个几乎没见过的小娃娃,能同宿云微有多深的感情,还不是想要做戏给圣上看,可怜拿她做了筏子!
方婕妤越想越气,红着眼抬眸:“徐氏毕竟伺候了公主这么久,纵然犯下大错,也该给她个体面的死法,昭贵嫔何必这般咄咄逼人,实在太过严苛。”
“严苛?方婕妤是被吓傻了么?”陆贵妃懒懒掀起眼皮,轻嗤道,“谋害公主,便是千刀万剐也不为过,你还可怜上一介罪人了?真是善良的紧。”
没想到陆贵妃会忽然出声嘲讽,方婕妤十指攥紧,咬唇道:“是妾想岔了,不该怜悯罪人,娘娘莫怪。”
陆贵妃轻嗤一声,打了个哈欠。
“罪人是否只有徐氏一人,尚未可知。”
宿云微话音一落,方婕妤脸色猛地一沉:“昭贵嫔这话是什么意思?徐氏都亲口认了罪,昭贵嫔还有何处疑惑,难不成要将整个永宁宫圈起来,一个个审问过去?”
肃妃皱了皱眉,显然对方婕妤将整个永宁宫牵连进来不满。
不等她开口,高让便领着两名宫人从外头进来。
“启禀圣上。”高让躬身,“在那老奴房中的针线箩中找到了这个。”
宫人将托盘呈至萧秉眼下,那上头正放着几根细长的银针,针尾有些发暗,一瞧便用了有些日头。
岑济川细细查看一番,终是确定道:“此针与公主身上伤口相符,正是罪证。”
方婕妤眼底闪过一丝得色,面上却悲愤道:“昭贵嫔可听见了?如今人证物证俱全,你还有何话要说?”
宿云微眉头微蹙:“并不能证明无人指使。”
“指使?”方婕妤仿佛听见什么荒唐至极的话,“徐氏乃是宿家的人,她夫君在宿家庄子上当差,一家人的身契都在宿家手中,昭贵嫔以外,还有谁能指使她?”
宿云微眸色微冷。
方婕妤却不给她开口的机会,转身跪到萧秉面前:“圣上明鉴,妾原本不愿将话说得这样难听,只是昭贵嫔一再不肯罢休,妾也不得不替永宁宫上下辩白几句。”
“徐氏是宿家的人,照理说,她最该忠心的不是妾,更不是肃妃娘娘,而是映妃与昭贵嫔。”
“如今她亲口认了罪,也畏罪自尽,昭贵嫔却仍要将事情牵扯到旁人身上,究竟是当真觉得此事另有主谋,还是别有用心?”
陆贵妃轻轻挑了挑眉。
方婕妤今日这一番话,倒比往日聪明了不少。
只可惜,这宫里头的事,向来不看证据,端看上头那位的心情。
方婕妤将众人的反应收入眼底,胆气越发足了些:“昭贵嫔入宫,本就是为了照看公主,如今公主在永宁宫出了事,说不得昭贵嫔便要将此事作为由头,请求圣上开恩让她接走公主。”
她伏低身子,仿佛不敢再说,话中的意思却已经再清楚不过。
宿云微才是这件事中获利最大的人,她甚至可能故意借徐氏之手伤害公主,再在最恰当的时候揭破此事,将罪名扣到永宁宫头上。
青素听得脸色发白,忍不住道:“方婕妤慎言!我家主子是公主嫡亲的姨母,岂会伤害公主?”
“正因为是亲姨母,才更想将公主接到自己身边,不是么?”方婕妤冷眼看去,“昨日昭贵嫔才入宫,夜里便正巧来了永宁宫求见,她又恰好懂得医术,及时发现公主病了。”
“今日一早,徐乳母便咬舌自尽,天底下当真有这么多巧合?可若是...”
方婕妤话未说完,其中意思却无人不知。
青素气得脸色涨红。
宿云微冷笑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