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承明宫。
陈嫔来得很早,她今日特意换了一身石榴红宫装,鬓边只簪了几朵珠花,眉眼间带着压不住的春色。
“陈姐姐出身温慧皇后母族,又得了圣上青眼,日后定然前程似锦。”
“是啊,瞧姐姐身上这浮光锦,流光溢彩,真不愧是御赐之物。”
陈嫔被她们说的脸颊愈发泛红,忙央求诸人快快住嘴。
宿云微抬眸轻瞥了一眼,头回侍寝便这般做派,还是在布满陆贵妃眼线的承明宫,也不知这位陈嫔是真轻狂还是故意为之。
没等陈嫔得意多会儿,珠帘轻响,陆贵妃扶着衔壁的手走了出来。
众人起身见礼。
陆贵妃在主位坐下,抬手免了礼。
衔壁捧着一只锦盒走到陈嫔面前。
陈嫔微怔:“娘娘这是...”
盒盖打开,里头卧着一支红石榴簪,金叶托着半剖的石榴,颗颗红宝石攒成的籽粒鲜艳欲滴。
“石榴多子,最是吉利,你既得了圣上恩宠,便要早些替皇室开枝散叶才好。”
陈嫔看着簪子的眸光骤然收紧,这话听着像是祝福,可落在她耳朵里,说是刀子割肉也不为过。
她很快垂下眼,轻声笑道:“多谢贵妃娘娘赏赐。”
陆贵妃满意地勾了勾唇,慢条斯理看向下首众人:“你们往后都该同陈嫔学学,如何讨圣上欢心。”
宿云微不着痕迹地撇了眼陈嫔,恰巧撞见她袖下紧攥在一起的手指,微微有些好奇。
陆贵妃这话虽有些拉仇恨,却也还没到让陈嫔记恨的程度。
陈嫔抬起头,冲陆贵妃温柔一笑:“娘娘说笑了,圣上政务繁忙,能想起妾,不过是念着温慧皇后与二皇子,才全了妾的体面。”
陆贵妃看了她一眼,笑意淡了些:“陈嫔倒是谦虚,只是圣上虽念旧情,你却也要记着,早日有了自己的子嗣才是正理。”
陈嫔垂眸,掩住眼中的嘲讽,屈膝应是。
上方明枪暗箭,下手方婕妤确是无心关注。
她坐在一张巴掌大的绣凳上,脸色白得厉害。
今日出门前,方婕妤特意穿了两条亵裤,昨夜那贼人的手法格外刁钻,扎的她走一步便疼一瞬,上一步的疼还未消去,下一步的疼又鬼一般地追了上来,如今坐在这绣凳上,更是如同受刑一般。
方婕妤额角浸出冷汗,屁股不自觉地在绣凳上微微挪动,企图找到个稍微舒服些的姿势。
陆贵妃被陈嫔激出的几分火气还没散,注意到方婕妤这失态的样子,面色当即一沉:“方婕妤今日是怎么了?”
方婕妤心头一跳,忙道:“妾无事。”
“无事?”陆贵妃冷嗤一声,淡淡道,“无事便安稳一些,你这动来动去的,本宫还以为你新学了什么杂耍。”
方婕妤脸色一阵青白,没想到陆贵妃当众下她面子,羞恼之余只得勉强坐直。
偏她腰背一挺,大腿根便传来尖锐的疼意,她倒抽一口凉气,险些从绣凳上跌下去。
春翘忙伸手扶住她。
陆贵妃彻底失了耐心:“承明宫是请安的地方,不是让你来唱戏的,若当真病了,本宫这就给你宣个太医瞧瞧。”
方婕妤被骂得眼圈一红,咬牙道:“是妾失仪,贵妃娘娘恕罪。”
陆贵妃冷瞥她一眼,从容起身:“行了,一个个没个安分的,都回去吧。”
宿云微听出陆贵妃这话有指桑骂槐之嫌,可倒霉的是方婕妤,她也乐得看戏。
众妃依着位分陆续离开。
宿云微刚起身,正要出去,便被追上来的方婕妤一把拽住衣袖:“是不是你!”
方婕妤脸色阴沉得吓人,压低声音道:“昨夜宜兰殿之人,是不是你?”
四周众人听见动静,纷纷停下脚步。
宿云微垂眸看了眼自己被抓住的袖口,神色如常:“我听不懂方婕妤在说什么。”
“你少装!”方婕妤咬牙凑近她,“除了你,还有谁会用针扎我?”
“用针扎你?”宿云微抬起眼,颇为震惊,“天子眼前,竟能发生如此恶劣之事,方婕妤身为宫妃,名声宝贵,可千万要禀过圣上和贵妃娘娘彻查才是。”
方婕妤没想到世上竟有这般厚颜无耻之人,又羞又怒:“宿云微,你敢做不敢认。”
宿云微冷笑一声,挑了挑眉:“方婕妤,你我位分有别,你这样当众拉扯我,已是以下犯上,更别说如今还在贵妃娘娘的宫里,你若有何事不明,自去寻圣上做主便是。”
方婕妤一僵。
宿云微轻轻抽回自己的袖子。
她力道不重,方婕妤却因腿上发软,踉跄着退了两步,险些跌倒在地。
春翘赶紧扶住她,小声劝方婕妤算了。
宿云微看着她僵硬的神色,笑了笑:“方婕妤若是身子不适,就早些回去请太医,若是心里不舒坦,就多抄抄佛经。”
说罢,她微微扭头,冲严嬷嬷吩咐:“我那儿有本清心经,劳嬷嬷替我送给方婕妤。”
“是。”严嬷嬷温声应下。
“你...你...”方婕妤死死盯着她,气得嘴唇发白。
宿云微轻嗤一声,转身就走。
严嬷嬷跟在她身后,走出一段路后,才低声道:“主子方才再多说一句,只怕方婕妤便要气晕过去了。”
宿云微唇角慢慢弯起:“她若真晕了,这宫里都要清净不少。”
严嬷嬷却没跟着笑,低声道:“公主还在承露阁,主子多少顾忌些。”
宿云微眨了眨眼,没说话。
那送信之人连公主高热之事都知晓,承露阁中必有其耳目,对方既借着她的手将事情闹到御前,眼下总不会任由公主出事。
而她,也可顺水推舟...
正思量着,眼前忽然出现陈嫔的身影,宿云微疑道:“那似乎不是回兰林宫的路?”
“应当是去探望二皇子。”严嬷嬷意有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