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似的两张脸,不由得有些出神。
要说这血缘真是神奇,公主这模样,像了贵嫔主子八成。
“她近来可还安稳?”
何嬷嬷回过神,笑道:“吃得好,夜里也乖得紧,不吵不闹的。只是您离得久未来,公主便眼巴巴地望着门口,奴婢知道,她心里是盼着您的。”
宿云微点点头,垂眸看着公主小小的脸,指腹轻抚过她的眉心:“很快便好了。”
过了一会儿,小公主终于睡熟,宿云微这才将手指一点点抽出来,替她掖好被褥。
外间忽然传来宫女压低的嗓音:“嬷嬷,这些旧衣还要收进库房么?”
何嬷嬷解释道:“眼下瞧着要开春了,奴婢便让宫人们将冬日的衣裳都归整起来。”
宿云微点点头,正巧瞧见知夏抱着一摞襁衣进来,正一件件在何嬷嬷跟前抖开。
“等等,将那件衣裳给我。”
知夏一怔,顺着宿云微的指尖,才发现她说的是自己手上这件青色的襁衣,忙将衣裳递了过去。
宿云微凑近鼻尖一嗅,果真有一股极淡的甜香。
那味道极轻,像是花瓣被雨水打湿后留下的余气,却又叫人感觉暖意溶溶。
宿云微指尖一紧,终于想起来这味道曾在何时嗅过。
公主晕厥那日,殿中似乎也有过这样的味道。
她眸光一转,问道:“这衣裳瞧着眼熟,从哪里翻出来的?”
“压在衣笼最底下。”知夏忙道,“奴婢一得了空便收拾出来了。”
宿云微轻应一声,笑道:“行了,我知道你尽心。只是这衣裳到底是公主穿过的,留作纪念也好。露疏,你帮着知夏一道归置。”
露疏抬头,看明白自家主子的眼神,捧着那件襁衣退下。
宿云微又看了一眼摇篮里的公主,才出了内殿。
承露阁外风声渐紧,宿云微站在玉阶上,脑中诸多思绪交织在一处,想的头疼,就连心口也似压着块石头,闷得发慌。
不远处,肃妃正牵着大皇子,吩咐宫人将纸鸢放起来。
大皇子仰着脸,兴奋地说着什么,萧秉站在一侧,神色淡漠。
“父皇,你瞧,那纸鸢飞得好高。”大皇子眼中满是向往。
萧秉扫了他一眼:“站稳,莫叫你母妃担心。”
“嗯!”大皇子乖巧点了点头。
肃妃看了眼萧秉,蹲下身替大皇子将衣襟拢了拢,温柔道:“别急,等宫人们放好,便让他们将线轴拿给你。”
高让不知何时回到了萧秉身后,目光不自觉往承露阁看去,望见宿云微的身影时,生出一股果然如此的豁然感。
永宁宫并非放纸鸢的好去处,离湖边远,四周又有宫墙遮挡,这纸鸢就是放起来也飞不高。
更别说大皇子长到这么大,圣上主动陪着玩耍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今日御前分明事忙,偏特意过来。
那头,宿云微刚迈下玉阶,抬眼就愣住了。
萧秉一身玄色绣金色龙纹常服,正垂眼看着大皇子。
风将他的衣袍吹得微微扬起,雪色的面庞携着眼皮上的那颗红痣猝不及防撞进宿云微眼中,瞬间击中她心脏。
上次同他见面,还是侍寝那夜。
许久不见的生疏,加上近些日子宿云微对萧秉的诸般揣测,骤然瞧见,身体比心里先一步感到压迫。
她下意识便想往旁边避开,被偏过头的萧秉看见。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缠几瞬,宿云微避无可避,只得规规矩矩屈膝:“妾给圣上请安。”
萧秉没叫起,只淡淡望着她。
宿云微蹲了半晌,指尖一点点收紧,心里生出几分说不清的恼意,正要开口告退,便听萧秉道:
“站那么远做什么?过来。”
宿云微指尖蜷了蜷,朝前走了几步,重新行了礼:“给圣上,给肃妃娘娘请安。”
肃妃避开半礼:“昭贵嫔不必多礼。”
萧秉没有叫她起,只垂眼看着她。
她垂着脸,只瞧得见纤长浓密的睫毛和一截白皙尖细的下巴,整个人有些清瘦。
脾气倒是长进的很,见着他连笑也见不着几分。
萧秉掀眼看她:“刚从承露阁出来?”
“嗯。”宿云微轻应一声。
“伺候的宫人们呢?”
“妾有些冷,吩咐露疏回去取披风了。”
他目光从她单薄的宫装上掠过,场面诡异地安静,叫人有些难以忍受。
肃妃望了萧秉一眼,她陪伴圣上多年,还是头一次这般明显地察觉出他的不悦。
宿云微自然也察觉到了,她指尖勾着衣袖搅了搅,目光落到高让捧着的线轴和纸鸢上,心里微微一动。
既然萧秉主动叫她过来,虽不知他又怎得不高兴,两人总不能一直这样僵着。
宿云微从高让手中接过线轴,轻轻扯了扯萧秉的袖子,目光一错不错地落在他面上,轻声道:“圣上劳累一日,可要与妾一道放纸鸢,松快一下?”
真敷衍,连找的由头都这般不用心。
萧秉冷淡地笑了笑:“朕不喜欢放纸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