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仕兰中学,高一三班。
午休前的最后一节课下课铃刚响,教室便陷入短暂的嘈杂。
苏晓樯动作利落地收拾好书本,对着小镜子理了理额前的碎发,下巴习惯性地微扬,仿佛自带聚光灯一样,在一群女生的簇拥下有说有笑地离开了教室。
她隐隐有成为那些女孩们的小头目的意味。
苏晓樯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教室里的空气似乎都松弛了些。
柳淼淼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门口,确认了那个总是带着骄傲的身影确实走远后,才轻轻舒了口气。
她放下手中的笔,尤豫了片刻,少女站起身,步履轻盈地走向教室后方靠窗的位置—路明非和路明珞的座位。
路明非正低头看着一本小说,午休时间很长,夏弥来之后再出发去食堂也来得及。
路明珞安静地坐在他旁边,视线投向窗外遥远的天际线,眼神有些空茫,似乎沉浸在只有她自己知晓的思绪里,对教室内的喧嚣置若罔闻。
“明非?”柳淼淼的声音轻柔,带着紧张,在路明非桌边停下。
路明非闻声抬起头,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
“淼淼?怎么了?”
柳淼淼的指尖悄悄攥紧了校服裙摆的一角,努力维持脸上的温婉。
“那个就是关于周六晚宴的事。楚师兄昨天给我们家打电话说你不能跟我一起去了?”
她的眼神里带着一丝不安,象是懵懵懂懂的小鹿。
路明非放下书,挂上歉意十足的表情。
“淼淼关于这个真的很抱歉,临时有点变化。”路明非顿了顿,语气中带着无奈。
“楚叔叔那边楚天骄叔叔,你知道的,他特意找了我,说这次晚宴他作为本地重要企业的代表必须出席,然后嗯,他坚持要我作为他们家的世交晚辈”和他一起过去,算是带我见见世面,推脱不开。”
“楚叔叔帮过我们家很多忙,他开口了,实在不好拒绝。所以周六晚上,我得作为楚叔叔那边的客人出席了。”
“真的很抱歉,之前答应和你一起的
”
路明非内心升起一种负罪感,楚师兄的安排似乎会让柳淼淼伤心的样子。
柳淼淼眼中掠过一丝失落,但很快被她掩饰下去。
她理解地点点头,笑容依旧温婉,“没关系的,明非。楚叔叔邀请你,这当然更重要。你能去就好,至于是和谁一起入场没关系的。”
她体贴地补充道,“这样也不错,楚叔叔在场的话,你也能更自在些。”
“谢谢你理解,淼淼。”路明非松了口气,柳淼淼的善解人意让他心里那点愧疚感减轻了不少。
“到时候宴会厅见?我肯定去找你打招呼。”
“恩,好的!”柳淼淼脸上重新焕发出光彩,用力点了点头。
虽然不能并肩入场有些遗撼,但路明非能去,并且承诺会来找她,这就足够了。
少女的心思很快又飘向了周六的夜晚,想象着路明非穿着正装的样子。
肯定很好看就是了。
就在柳淼淼心情转好,准备再说点什么时,路明非忽然注意到身边女孩的异常。
路明珞的目光依旧牢牢锁定在窗外东南方向,眉头微微蹙起,仿佛穿透了教程楼和城市的阻隔,落在了极远的地方。
她放在桌面上的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显得心不在焉,甚至可以说有些凝重。
“明珞?”路明非轻声唤道,“在看什么?”
柳淼淼也顺着路明非的目光看向路明珞,有些好奇。
路明珞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心神象是被从深海中拉回。
她缓缓收回目光,转向路明非,眼神深处的空洞迅速褪去,恢复了平日的清冷平静,只是眉头依然蹙起。
“没什么,”她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就是海风的味道,有点怪。”
海风的味道?
柳淼淼下意识地吸了吸鼻子,教室里只有书本、粉笔和淡淡的清洁剂气味。
哪有什么海风?她疑惑地眨眨眼。
路明非却心念微动,他从小就知道明珞的感觉敏锐异常,她口中的“怪”,绝不会是空穴来风。
他再次看向窗外东南方,那是海岸线的方向。
“要变天了?”路明非轻声问道。
路明珞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没有回答,仿佛刚才从来没有走神。
“夏弥快来了我们该吃午饭了,哥。”
她提醒道,语气如常。
数十公里外,海岸在线某处荒僻的礁石海岸。
海浪猛烈地拍打着礁石,溅起浑浊的白色泡沫。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咸腥味和一股淡淡的,如同硫磺焚烧后的焦糊气息。
一个湿漉漉、狼狈不堪的身影,正手脚并用,艰难地爬上岸。
她浑身湿透,沾满沙砾和不明海藻的冲锋衣贴在身上,勾勒出她丰满却无比狼狈的曲线。
精心梳理——如果之前算的话——的棕色长发纠结成一缕缕海草,贴在苍白失温的脸颊和脖子上。
从毒贩窝里抢的昂贵登山鞋灌满了泥沙和海水,每走一步都发出“咕叽咕叽”的抗议声。
“呸!呸呸呸!”
她狠狠吐掉嘴里的咸涩海水,抹了一把脸。深秋傍晚的海风冷冽如刀,穿透完全湿漉的衣物,让她控制不住地剧烈哆嗦起来,牙齿咯咯作响。
【废物!这点寒冷都受不了!】诺蒂拉冰冷刻薄的声音在她脑海中炸响,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当年我在北冰洋熔穿冰盖的时候】
闭嘴!诺蒂拉!”罗娜蒂尔在内心咆哮,牙齿打着颤,你他妈倒是出来试试啊!又冷又湿又饿!这他妈就是你当初说的顺路”?”
顺路来当落汤鸡?!我的炸鸡!我的啤酒!我布鲁克林的温暖小窝啊!全他妈泡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