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时分,本该柔和的天空依然一片铅灰,阴云反常的在天上挂了一天,浩浩汤汤又吝啬无比,一滴雨都不曾降下。
空气粘稠,几乎能拧出水来。
路明非站在玄关的穿衣镜前,路明珞帮着他整理身上的黑色西装。
布料剪裁合身,将路明非远超同龄人的挺拔身材勾勒得恰到好处,脸庞也多了些平日难得一见的沉稳贵气。
路明非看着镜中的自己,觉得熟悉又陌生,这种感觉让他浑身不自在。
就好象把他套进一个精致的壳里,呼吸都要拘谨些。
“哥,放松。”路明珞声音温柔,打断了他的别扭。
少女踮起脚尖,纤细灵巧的手指解开路明非打好的温莎结。
路明珞今天穿着一身简单的米白色针织裙,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后,与路明非的正装相比,女孩的装束属于居家的那一款。
她神情专注,动作轻柔,重新为路明非打好领结,指尖偶尔故意擦过路明非的脖颈,带来细微的痒意。
路明非微微低头,能看到她浓密睫毛投下的小片阴影,鼻息间是路明非熟悉的栀子花香。
这份沉静的亲昵暂时抚平了路明非心中那点对晚宴的排斥。
“啧啧啧,典狱长大人这身行头,还真象那么回事嘛!”
夏弥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带着略显夸张的惊叹,她穿着舒适的居家服,慵懒的像只猫,陷在沙发里,怀里抱着薯片袋,脖子上挂着醒目的黑色项圈。
“可惜啊可惜,”夏弥晃悠着小腿,一脸捉狭,“这么帅气的样子,路师姐是无福消受喽~只能便宜那些宴会上的太太小姐喽~”
路明珞系领带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只是淡淡地瞥了夏弥一眼。
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夏弥瞬间觉得后颈一凉,识相地把后面调侃的话咽了回去,赶紧塞了片薯片进嘴里,含糊道。
“咳咳我是说,典狱长大人早点回来啊!别被富家太太小姐们的糖衣炮弹腐蚀了意志!”
路明非无奈地笑笑,看着路明珞为自己整理好领带的末梢,又仔细抚平他肩头根本不存在的细微褶皱。
路明珞退后半步,目光在他身上流连片刻,棕色的眼眸流露出一丝满意,以及一些,更深沉的、路明非完全不想解读的情绪。
“好了。”女孩的声音依旧平静,“一切小心,不要跟那些女孩子靠太近
“”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两声短促而低沉的汽车喇叭声。那声音浑厚有力,彰显著自己的存在感。
“楚叔叔来了。”路明非深吸一口气,最后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
“恩。”路明珞轻轻应了一声,“我和夏弥等下出门,回家应该比哥早一些我们会在外面吃完晚饭再回来,不用担心。”
“好。”路明非笑了笑,走到夏弥面前,揉了揉她毛茸茸的脑袋,“别给明珞添乱,有什么异常的帮着明珞点,回来给你买零食。”
“知道啦知道啦!”夏弥拍开路明非的手,撅着嘴,“咱可是模范囚犯,会给路师姐一切能力范围内的帮助。”
路明珞没理会正耍宝的夏弥,目光转向路明非,递给他一个轻便的手拿包。
“电话,钥匙,还有一点现金在里面。”女孩的声音顿了顿,补充道,“
早点回来。”
路明非接过包,感受到那小小重量里沉甸甸的关切,认真地点点头,“恩,活动结束我就回来,你们也要小心点。”
他转身走向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
身后,是路明珞沉静的目光,夏弥带着点搞怪的挥手告别。
奇异的割裂感涌上心头—门内是温暖、熟悉带着点鸡飞狗跳的日常,门外则是即将踏入的陌生世界。
他拉开门,还是离开了自己温暖又熟悉的日常。
路明非的身影消失在远处,引擎的咆哮声迅速被城市的背景噪声吞没。
窗内,路明珞静静站着,直到尾灯的红光彻底拐过街角,消失不见,她才缓缓收回视线,拉上窗帘。
屋内的暖光通过玻璃门,映在少女沉静的脸上,棕色眼眸深处,属于“妹妹”的温软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完全冷漠的审视。
她微微侧头,目光投向东南方一不再是东南的海岸线之外,而是这座小城之内。
极其微弱又如同附骨之疽般顽固的硫磺气息,正丝丝缕缕地渗入她的感知,比昨日在教室里时更加清淅。
“喂,路师姐!”夏弥的声音打破了这份沉静。
她不知何时已经溜到了路明珞身边,嬉皮笑脸的玩闹神色也收敛了几分,栗色的眼眸里闪铄着跃跃欲试的光芒。
“典狱长大人走远了,咱们是不是也该干活了?这次又是哪位兄弟?”
夏弥深吸了一口气,小巧的鼻翼翕动,眉头微蹙。
“啧闻到了,一股子焦糊味道”她嫌弃地挥了挥手,仿佛想驱散那无形的气味,眼神却锐利起来,“这次是个姐妹?好难闻的味道。”
路明珞没有回应小母龙的抱怨,只是转身进屋,动作干脆利落。
片刻后,她再出来时已经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运动服,长发也束成了利落的马尾,整个人显得清冷利落,只有一个不起眼的帆布小包斜挎在肩上。
“跟上。”路明珞的声音没有起伏,径直下楼,走向停在门边的两辆自行车路明非与路明珞的通勤车,以及小母龙自己骑的明黄色小车。
“啊?骑车去?”夏弥看着那辆亮黄色的小自行车,脸垮了下来,“那得骑到什么时候啊!这味道源头感觉好远
”
“市区人多眼杂,打车去多少有点显眼,骑车方便。”路明珞言简意赅,已经跨上了路明非的车子,“或者你想跑着去?”
“别别别!骑车好啊!骑车环保又健康!”夏弥麻利地跨上自己的小黄车,“咱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