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德坤看著忙碌的工人，大笑著继续说道：“我们应该谢谢狂龙帮那些吊毛，这样才能让我们维持更高的利润！”
“等会晚上下班，你就跟他们说，从今天开始扣！”
步三重也在旁边符合的笑著。
等到晚上八点，棉纺厂那锈跡斑斑的铁门在身后“哐当”一声关上，仿佛將一整天的疲惫也锁在了里面。
但是，孩子们心头的阴霾却无法被关住。
监工步三重那带著讥讽和不容置疑的宣告，如同冰冷的铁锥，刺穿了他们连日来因饱腹而刚刚建立起的一丝微薄暖意。
“工钱？从今天起，统统减五毛！能干就干，不能干就滚蛋！外面有的是人等著这份工！”
人群里瞬间炸开了锅，压抑不住的抱怨和愤怒像火星溅入了油锅。
“怎么可以这样！”一个年纪稍大的男孩气得拳头紧握，指节发白，“我们干得比以前更卖力了！”
“就是！早上吃饱了有力气，活一点都没少干，凭什么扣我们钱！”
另一个孩子声音带著哭腔，那被剋扣的五毛钱，他一共一天才一块五，现在一下子扣掉了三分之一。
小雨点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咬著下唇，原本因吃了早饭而略显红润的小脸，此刻涨得通红，像要滴出血来。
他感到一股热血直衝头顶，胸口堵得发慌，恨不得衝上去找那监工理论。
可当他抬头，看到监工那肥硕身躯，以及他手中的鞭子，还有工厂高墙上冰冷的铁丝网时。
那股刚刚升起的勇气，就像被针扎破的气球，迅速瘪了下去。
反抗？
他们的力量太小了。
在这座吃人的工厂和冷酷的监工、老板面前，他们这些无依无靠的孩子，渺小得如同螻蚁。
愤怒最终化为了无力的窒息感，只能像沉重的铅块一样压在心头。
他们只能一脸愤怒不甘心，沉默地走向狂龙帮派发早饭地点。
那空气中瀰漫的烩麵香气，此刻似乎也失去了往日的魔力。
蒙向正帮著分发食物，很快就察觉到了异样。
往常这个时候，孩子们虽然也沉默，但眼神里是对食物的渴望和拿到后的欣喜。
可今天，他们一个个耷拉著脑袋，满脸不岔，接过麵条时也心不在焉。
有的甚至只是机械地拿著，眼神空洞地望著地面，仿佛手里捧著的不是香喷喷的食物，而是冰冷的石块。
“怎么了？”蒙向拦住闷头往前走的小雨点，声音温和，“今天的麵条不合胃口？还是谁欺负你们了？”
他这一问，像是打开了泄洪的闸门。
孩子们压抑的委屈和愤怒终於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他们立刻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声音里带著哽咽和愤懣：
“工钱！工厂工厂要扣我们工钱！”
“对！明明我们干得更多了，他们还要减五毛！”
“那个黑心老板，说我们反正吃饱了，少给点钱也饿不死了！”
“他们就是看准了我们没办法！”
他们纯属抱怨，並不指望蒙向能做什么。
在这第八区，能每天给他们一顿饱饭，已经是天大的恩情，他们怎敢再奢求更多？
只是心里憋得难受，需要说出来而已。 “系统没有给你们发布新的任务吗？”蒙向看著眼前这些埋头吃麵的孩子，忽然问了一句。
孩子们闻言，吃麵的动作慢了下来，脸上露出与年龄不符的苦涩和茫然。
“没有”
“还是老样子，『在月鹿棉纺厂完成今日工作』”
“日復一日，都是这个『临时工』任务”
一个年纪稍大的孩子用袖子擦了擦嘴，闷声说道：“其他地方？其他地方还不如月鹿呢。听说西边的多林厂，干活时间更长，管得更狠。”
旁边一个瘦小的孩子立刻接口，说道：“我有个认识的人。说要去多林厂挣大钱，去了之后就再也没回来过，也没人知道他到底怎么样了。”
他们七嘴八舌地说著，话语中透露出一个残酷的现实。
並非他们甘愿忍受赵德坤的压榨，而是他们根本没有更多的选择。
离开月鹿？去其他地方更惨
留在月鹿？就要被赵德坤隨意拿捏，剋扣工钱也只能默默忍受。
这种无处可逃的困境，正是赵德坤能够肆无忌惮、將他们吃得死死的根本原因。
蒙向听完他们的话，没有说完，只是转过头看向一旁正在维持秩序的狂龙。
狂龙自然也听到了孩子们的控诉，他混跡底层，对这种盘剥伎俩见得多了，並不觉得特別意外。
他只是撇了撇嘴，低骂了句：“妈的，难怪那个吊毛能发財。”
蒙向听了之后，只是说道：“他跟你差不多，都不是玩意啊！”
狂龙闻言，脸色没有丝毫的变化。蒙向的话，对他而言，没有丝毫杀伤力。
他说道：“我跟他不一样！我是明著来的！”
他狂龙帮收保护费、欺行霸市，都是明著来的，而不是像月鹿棉纺厂这样暗暗吸血，连孩子嘴里抠食的几毛钱都要算计！
说实话，他其实有些看不上工厂的老板。
“明著来，谁不是明著来？”蒙向反问道：“有啥区別吗？”
“我”这话狂龙到是回答不上来。
工厂老板就是明著降低薪水，就是明著欺负这群孩子。
但那又如何呢？
谁又能说什么呢？
看著小雨点和其他孩子差不多都吃完了，碗里连麵汤都喝得乾乾净净，蒙向站起身，对一旁的狂龙说道：
“等下你们把餐车和东西收拾好带回去。我去月鹿棉纺厂一趟。”
狂龙下意识地问道：“您要去那干什么？”
“去会一会那位赵德坤，赵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