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看陈父的小丫头称家里的药材所剩无几,陈月娥便先将店铺里的事情暂时交给了小禾与苗儿,两个女孩手脚麻溜,头脑聪明,她倒不担心会出些事来。抓药一事,陈月娥向来是不放心交给旁人,亲眼看在眼里才肯放心。
手中捏着穆神医开的药方,陈月娥一一去药铺采购。
今日街道还是一如既往得热闹。自从家里出事后,陈月娥便总是将自己塞在成衣铺中,恨不得生出八只手来,她早已忘却有多久未好好逛逛街。入眼皆是与她同龄的女子与男子,面上满是青春、生机勃勃,眉眼间含着令人移不开眼的稚嫩。
与他们相比,陈月娥显得年长许多。擦肩而过,她心中异常得平静。
前往药铺的路上途径一酒楼,酒楼的门口汇聚了众多人,一时间,纷纷的议论声接连传来。人群自觉形成一个环状的半圈,将酒楼门口围得水泄不通。
陈月娥只瞥了一眼,便匆忙移开了视线,她无心过问这些事情。
可很快,她忽然听见一耳熟的声音。
“掌柜冤枉,小人并非有意惹事,实在是这位贵客…刻意刁难。”
年迈的男声,语气中弥漫着恐慌与不安。
陈月娥顺着人群的方向挤了进去。
一年迈老者跪在地上,头垂得极低,看不清脸色,恨不得钻进地里去。
在他对面分别站着两批人,一人衣着布料不凡,神情桀骜,旁边紧随着一个小厮打扮的仆从;另一人身材圆润,此时正朝着那贵客点头哈腰着,应当便是掌柜了。
听闻这话,掌柜狠狠瞪向老者:“住嘴!蒋公子是什么身份,你又是什么身份,蒋公子怎会大费周折为难你这个贱奴,还不快点跪下给蒋公子磕头求饶!”
话落,那位神情桀骜的蒋公子冷笑一声,不屑地扫了一眼老人:“你们这么大的酒楼,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来了。连菜都上不好,留着有什么用,这把老骨头还出来学别人端盘子,实在是倒尽胃口。”
“是是是,蒋公子教训得是。”
掌柜神情谄媚道。
转瞬,他又恶狠狠地看向跪在地上的老人:“现在就从我们酒楼滚出去,省得碍蒋公子的眼。”
瞥了一眼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掌柜神情愈发烦闷,他甩手道:“把酒楼的生意都影响了,你赔得起吗?!”
那跪在地上的老人泪眼纵横,只好哆嗦着腿站起身,正欲狼狈离去。却不想,那蒋公子兴致并未散,他饶有兴致地勾唇:“谁准你这么轻易离开的?”
“…公子还要如何?”
“还未向本公子磕头赎罪,未求得本公子的原谅,你这贱奴竟敢走。”
他话语中的恶意快要溢出来了。
围观的群众有些于心不忍,纷纷称太过分了,可却无人敢站出来。只因那蒋公子的阿姐是当地知县的夫人,性子跋扈,向来爱做着欺男霸女的事,完全是个“山大王”,纵使惹出事来,也有家里人帮忙摆平,普通人哪里能吭气。
明眼一看都知道那老人是无辜的,可又有什么办法呢。只能暗叹老人倒霉,吃个哑巴亏了。
老人又是抹了一把眼泪。
他颤颤巍巍爬到了蒋公子面前,面对青年毫不掩饰的恶意,他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肉眼可见的,额头红了一片。
“对不起,是小人狗眼不识泰山,冲撞了蒋公子,还望公子能原谅下人。”
蒋公子面上笑容愈深,他慢悠悠道:“老东西,光磕三个响头可不够啊。”
满意地望着老人惊恐的眼神,他一字一句道:“从本公子的裆部钻过去,必须全程虔诚地忏悔,本公子方可考虑一下。”
这摆明就是实打实得为难了。
之前还想着委屈一下,忍忍就过去了。
可现在这情形,明显就是不留余地,少不了要吃苦头。
望着这一幕,陈月娥心被狠狠揪了一下,她挤了进去,高声道:“慢着。”
话落,四周的人都被她吸引了注意。
有人认出来,不由开口道:“这不是南边成衣铺那家掌柜的吗。”
“唉,小姑娘心眼好,谁都想帮一下,可这次分明是趟浑水,少不了沾自己一身泥,这又是何苦呢。”
“就是,可惜啊。”
陈月娥面色严肃,紧紧地盯着酒楼掌柜与那蒋公子。
“敢问,这位端盘子的下人是因何事冲撞了贵人?”
掌柜抿唇,面色冷凝道:“这贱奴给蒋公子上错了菜,惹得蒋公子心情不悦,这才要给一点教训。”
只是上错了菜……
陈月娥看向另一人,那人已不知盯了她多久,眼神中怀着毫不遮掩的惊艳与贪婪之意。
“公子若是心中不悦,可用合理的方式教训他,钻□□实在有些不妥。”
“好说好说。”
蒋公子立马笑嘻嘻地应着,他竟不知小小的地方,竟还藏了个这般清水芙蓉的美人。什么老头,他顿时抛之脑后了,原本羞辱老人的乐趣顿时便被眼前的美色替代了。
他笑着过来要拉陈月娥的手,被人不动声色地避开。
蒋公子脸色一变,吃瘪得地收回手,恼羞成怒道:“哼,这事没得商量!便是不钻□□,这个委屈本公子可半分不会咽下,必须拿出诚心的赎罪来,否则,你们二人今日便都不得离开!”
“何为诚心?”
“银两够也可。”
一旁的掌柜忽而插了一嘴。
闻言,蒋公子一双色/眯/眯的眼睛自上而下将陈月娥扫了一遍,女子虽美,却没怎么打扮,浑身上下看不到一点值钱的首饰来,看着便是个寒酸的,定是拿不出银两来。到时候他便理所当然地提出rou/偿,敢充大头站出来打他脸,就得付出点代价来。
“对,二十两银子。”
二十两银子,陈月娥默默低头思索着,她浑身上下就有十两银子,还是为了给爹买药材准备的。这钱自然是不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