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闹哄哄的纷乱之后，于公公愠怒离开，不过整个寝殿被侍卫们团团围住，连个蚊子都飞不出去。
性命暂时保住，宋蕴松了一口气，退回了卧房。
再一看，那两个宫女呆若木鸡地站在原地，居然没有逃走。
宋蕴气结：“你们俩怎么回事？刚才是最好的时机，现在想走也走不了了，这是打算陪我一起死吗？”
玉璃定定地看着她，那目光好像想要钻进她的身体里看个究竟：“殿下，你……你好像不一样了。”
“谁去阎王殿里走一圈都会大彻大悟，我刚才就说了，我已经不是从前的宋蕴了。”宋蕴找了个看起来还不会塌的杌子坐下，让自己尽量舒服点。
毕竟接下来还有几场硬仗要打，她要调整好自己的状态。
一双小手按在了她的太阳穴上，徐徐地揉捏按压着，力度不轻不重，紧张的神经渐渐舒缓了起来。
“殿下……”玉琉说话还抽抽搭搭的，显然还没从刚才的惊吓中回过神来，“殿下怎么好像对我们好了起来……不是……奴婢不是说你以前对我们差……也不是，殿下，总之我们也没地方可以去，生是公主府的人，死是公主府的鬼……”
“行行行，都是我的人，”宋蕴忙不迭地打断了她的絮叨，“我活着就养着你们，我死了反正也看不到了，你们自求多福吧。别哭了，你哭也没用，还不如拜拜各路菩萨，让他们保佑我能在那位……陛下手里活下来。”
“菩萨一定会保佑公主的。”玉琉立刻双掌合十，十分虔诚。
玉璃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就光动嘴皮子吗？菩萨要管的事情太多了，顾不上你。”
“说的也是，”宋蕴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这样吧，你们两个先改个名字，以示我对菩萨的景仰。”
“改名字？”玉琉有点困惑，想来是搞不清这改名和菩萨有什么关系。
宋蕴摆出一副算命先生的模样，掐了一会儿手指，“满福、多福，这两个名字又好听又有寓意，你们俩一人选一个，菩萨肯定特别喜欢，一高兴就把福气都送给我了。”
“什么？”玉琉和玉璃几乎同时叫了起来。
“公主，可不可以不要……”玉琉又快哭了，“太……太难听了……”
玉璃也不愿意，不过她比玉琉聪明些，委婉地试探：“殿下，这两个名字听起来太过直白了些，这样直接讨要福气的话，菩萨会不会怪罪我们？”
宋蕴乐了：“好了，逗你们俩玩的呢，要不要换名字等我闯过这关再说。现在你们俩赶紧来说说，这位新帝是个什么样的人？他这么快就要赐毒酒给我，是和我有旧仇吗？”
被她这么一打岔，玉琉和玉璃两人紧张的情绪去了大半。
玉琉看起来是个八卦小能手，从入城到现在这么短短一点时间，居然探听到了不少新帝的事情。
“听说陛下身长足足有九尺，虎背熊腰，满脸络腮胡子，声如洪钟、眼似铜铃，双眼一瞪能吓死一员虎将。”
“陛下天生勇猛，万军之中取敌将首级如入无人之境，所到之处，所向披靡。”
“攻下京城的时候，陛下把几个乌恒的将军都做成人彘挂在了城墙上，暴尸三日。”
……
宋蕴忍不住一哆嗦。
怪不得刚才这两个宫女吓得面无人色，那裴祐要是知道她敢把鸩酒摔了，会不会也给她来点酷刑？
“至于和公主有没有旧仇，我不知道，”玉琉努力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不过，公主以前得罪过很多人，不知道他是不是其中的一个。”
“怎么得罪的？又都得罪了些谁？我好多事情都记不清了。”宋蕴脑中关于原主的记忆都断断续续的，只有些片段。
“御史台陈大人家的三公子，生得特别俊俏，成亲前两日被公主你偷偷绑进了府里，还下了药。”
“公主和安宁侯家的公子抢一个戏子，在街上大打出手，把人家的腿都打断了。”
“公主花了几个月的心思把玉林寺的一个和尚勾起了凡心，后来却又不要他了，听说玉林寺的主持都气得吐血了。”
“侍郎府里的二公子高中了探花，原本是要和宁郡王的女儿定亲的，公主硬是抢了过来，可抢过来以后又嫌他不够知情识趣，把人打了一顿送回了郡王府，后来探花郎不堪受辱都上吊自杀了。”
……
听着听着，宋蕴额头上的冷汗涔涔而下：“救回来了吗？”
“救回来了，但后来就一病不起，成了个整日要用药的病秧子，城破那日想必也活不了吧。”
这弘福公主简直是一个欺女霸男的无耻之徒，实在罪孽深重。
“那我总不能也和这位陛下有这种男女之间的冤仇吧？”宋蕴有些绝望地问。
玉璃迟疑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开了口：“我倒是听人说过一嘴，听说陛下的全家都是被公主的父皇下了大狱，原本要秋后问斩，后来乌恒人一来乱了起来，大牢着火就被活活烧死了。”
宋蕴呆了片刻，站了起来，心如死灰：“好吧，大家都洗洗脖子等着砍头吧。”
“殿下，殿下你去哪里？”玉琉着急地叫了起来。
“行了，你们别跟着了，我一个人去院子里散散心，”宋蕴无力地朝她们摆了摆手，“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看到我们这里的太阳……不，应该是日头了。”
时近黄昏，夕阳洒落，这破败的庭院看起来终于有了一丝生机。
几枝枯木横倒在窗外，快要龟裂的枝节上有了一簇绿色的嫩芽；泥土里的野草也顽强地探出头来，在微风中摇摆。
宋蕴背着手在院子里踱步，有些怅然地想象着这里从前的景象。
弘福公主坐在软榻上，丝竹声、笑语声不绝于耳，各色美男围在身边，文弱的、英武的、俊秀的、健硕的……应有尽有。
几箱金银珠宝放在跟前闪闪发光，剥好的葡萄递到了嘴边，婢女拿着小锤子轻轻敲着她的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