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龙虎山的午后，阳光勉强穿透薄雾，洒在清幽的山道上，带来些许暖意。
山风依旧清冷，带着松柏和香火的气息。
汤婆婆拄着拐杖，沿着青石板路，慢悠悠地走着，
黑铃铛随着她的步伐发出清脆的“丁铃”声，在寂静的山道上格外清淅。
两人走了一段，来到一处视野开阔的观景平台。
平台边缘是悬崖，崖下云海翻腾，远处群山如黛。
汤婆婆扶着栏杆，望着云海，沉默了片刻，忽然道：
“那诅咒，是‘内咒’。”
林凡神色一正：“内咒？”
“恩。”
汤婆婆点点头，
“不是外人远隔千里施法暗算，那种叫‘外咒’，动静大，容易被防住。
‘内咒’不一样，它需要媒介，需要接近，甚至需要……
被下咒者某种程度上‘接纳’或者‘不设防’。”
她转过头，看着林凡，浑浊的眼睛里闪着洞悉的光芒：
“那牛鼻子中的咒，种子是被‘种’在魂魄深处的。
要完成这一步，下咒的人，或者承载咒种的‘媒介’，必须极其接近他，
甚至可能有过肢体接触，或者魂魄层面的短暂交汇。
而且，下咒的时机，恐怕正好卡在这牛鼻子心神放松、或者专注于某件事、防御最薄弱的时候。”
林凡眼神骤然锐利：
“婆婆的意思是……下咒者，很可能是天师身边亲近之人？
或者，是他信任的人，将带有咒种的‘媒介’，在不知不觉中送到了天师身边？”
“十有八九。”
汤婆婆缓缓道，
“而且，这咒种潜伏期不短。
它需要时间，吸收宿主的生机和魂力慢慢成长，直到某个触发点，或者满足某种条件，才会彻底爆发。
看那牛鼻子体内诅咒的‘长势’，这种子种下的时间，可能有十来年了。”
天师身边亲近之人……长期……亲近……
一个个线索在林凡脑海中飞速串联。
清虚真人说过，天师闭关前毫无异状，那几日还曾与他论道。
闭关那日，天师还笑着说或可再窥天机。
也就是说，天师闭关时，心态是平和的，甚至是带着期待的。
这确实是心神放松、专注于自身修行的状态。
而能在这个时候接近天师，甚至可能将“咒种”送入天师体内的……
林凡的脑海中，瞬间闪过进入龙虎山后见过的每一个人：
神色焦虑悲痛的张玄云掌教，忙前忙后、精通医道却对汤婆婆方子提出质疑的清虚道长，那些守在外面的护法长老，匆匆来往的弟子……
还有……之前被紧急调回龙虎山、此刻应该也在此地的清微真人！
清微真人负责泽城方向对玄蛇教的清剿，是张玄云的师弟，深受信任。
不，不能轻易下结论。
天师闭关的静室有重重禁制，能自由出入的人并不多。
但如果是天师自己主动放入，或者那人拥有特殊的权限或信物……
“婆婆，这‘内咒’的媒介，可能是什么形式？”
林凡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沉声问道。
“那可多了。”
汤婆婆掰着枯瘦的手指，
“可能是一杯茶，一炷香，一件随身佩戴的物件，甚至是一句蕴含特殊韵律和恶念的‘祝福’或‘叮嘱’。
只要那东西被做了手脚，承载了咒种，
又被目标在特定条件下接纳、吸收，咒就算种下了。
厉害的咒术师，甚至能用目光、气息、或者一段特定的记忆片段作为媒介。”
她看着林凡越来越凝重的脸色，嘿嘿一笑：
“怎么，有头绪了？怀疑上谁了？”
林凡摇摇头：
“只是有些猜测，没有证据。
此事关系重大，还需暗中查证。
婆婆，此事还请暂时保密，尤其是‘内咒’和‘亲近之人’的可能性。”
“放心，老婆子我嘴严得很。”
汤婆婆摆摆手，
“熬我的汤，解我的咒，别的麻烦事，你们自己处理。不过……”
她顿了顿，看着林凡，
“提醒你一句，能下这种级别‘内咒’的人，咒术修为绝不在老婆子我之下，甚至可能犹有过之。
而且，其心思之缜密歹毒，超乎想象。
你们要查，要小心，打草惊蛇是小事，别把剩下的‘蛇’惊得再咬一口，那牛鼻子可就真没救了。”
林凡心中一凛，郑重点头：“晚辈明白，多谢婆婆提醒。”
他望着脚下翻腾的云海，眼神冰冷。
接下来的几天，恐怕不会平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