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官快受不了啦!水,快给我浇水!”
一瓢水下去,若灵丹妙药,鬼煞安宁。
真好,这么容易满足。
或许,自己也该知足。
说好的,在这里等他,再见最后一眼就好,无怨无悔。
收了桶瓢,正往回走去。
“好孩子,你怎么看起来不开心,是发生什么事了吗?”长舌鬼道。
他怔了一下,开颜道:“谢谢你,婆婆,我很好”
“哈哈哈,他能有什么开心的,一准是日子快到了,愁得做噩梦了,哈哈哈哈哈哈,听说无间判,最爱的就是他这样的小鬼,下一趟油锅,外焦里嫩,大鬼吃小鬼,一口嘎嘣脆!”花心鬼看热闹不嫌事大。
“什么?他们这样,难道就没有人管吗?”那长舌鬼妇痛心道。
“管?你以为上天庭那些个破烂神仙,能管得了这么多,只要阴阳道上,每天太平无事,恶鬼不出,良人不进,地狱修罗们见了他们,做出一副忠心耿耿,矢志不渝的样子,他们就乐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做个逍遥神仙,无为而治,岂不快哉!”
说这许多话的,竟然是那酒鬼,眼下只见他难得起了身,半卧着,仍旧是一副将醒未醒的醉态。
“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就任由他们坏了规矩?!”
“坏了规矩?不不不,恶鬼与修罗自愿结契,买卖双方,你情我愿,何来坏了规矩”
长舌鬼妇此刻望向角落里的小鬼,悲悯道:“好孩子,究竟是为什么?”
转而又愤道:“我看,那些修罗们,才是这地狱真正的恶鬼阎罗,连这样小的孩子,也不放过。”
“你这话倒说得没错,他们本也是恶鬼出身,上天庭将他们圈养于此,不过是拿他们当条看家狗罢了,你别看他们表面上奉迎阿谀,可动动脚趾头想想,他们这群极欲之徒,又如何能够真正甘心,臣服于人下,不过是淫威之下,苟且偷生罢了,与恶鬼结契一事,算起来本也是不合天理,可谁能阻挡这群修罗们阳奉阴违,他们也不过是将心头之恨,微微发泄而已”
“可凭什么,凭什么别人欠的,却要他来还,他还那么小啊”长舌鬼张牙舞爪道。
“这你就要问这小鬼了,他心甘情愿,白纸黑字,又能奈何”
“到底是为什么,我可怜的孩子,快,跟婆婆说说”
“没什么,婆婆,您不用担心”
水桶铛地一声,放到地上,小家伙复又重新坐了下来,心中若有所虑。
是呀,时日无多,自己究竟能何去何从呢。
哥哥答应了自己,会还他自由之身,就一定会勉力做到。
可事情已成定局,若哥哥非要逆天行事,必遭反噬。
他留在这里,可不是为了拖哥哥后腿的。
这个时候,洞外阴风忽然消寂,连那阴阳道上鬼钟的嗡鸣声,似乎也止了息数。
“怎么回事?怎么突然这么安静?”长舌鬼咋呼道。
这时,鬼洞外,一阵铁链声传来。
“还能是怎么回事,老女人,看来,今天,就是你的死期了,哈哈哈哈”
只见那老妇的长舌忽然之间像是失了鬼煞之力,耷拉着垂下,变得毫无生气,枯黄凌乱的灰发下,双脸惨白异常。
转眼,那无脸鬼已经抹角进来了。
“你是个什么怪物,不要抓我,不要抓我!我还有心愿未了啊”
只见那无脸鬼长得人如其名,那张黑色的鬼脸,就像整个被酷刑削去了一样,只双眼处,留下两个空空如也的洞眼,朝着洞内四壁张望。
片刻,视线锁定,一个声音从他那如铜似铁的胸腔中扩散出来:“长舌鬼,你可知罪?!”
空洞而森然。
“不,我无罪,我何罪之有!”
“要忏悔也是他们忏悔!”
“哼,老女人,看来你还有几分骨气”
“不过,我劝你,不要同这连脸都不敢要的刽子手纠缠了,省省力气,上路吧,免得等一下多受罪”
花心鬼说完继续躺倒,翘他的二郎腿。
此时,锁魄绳一端的魂环,正圈到那长舌鬼的脖颈上,一阵青蓝色的光乍起,那魂环随即像是融化了,渗入那女鬼的脖颈中。
无脸鬼捻诀:“锁喉!”
那长舌鬼立时一声鬼厉闷哼,通身痉挛,继而狰狞着面目,痛苦无比。
但却再发不出半点声响。
众鬼心知肚明,方才那无脸鬼问罪,便是她最后一次忏悔往生的机会,失不再来,这一招锁喉,便是令得她行刑路上,再无申辩之机,封声扼命。
说时,那无脸鬼便捻诀,松了长舌鬼鼻间的魂环钉,引着她,悄无声息地转了身,准备出洞。
那魂环钉,本就是恶鬼们入府时,从奈何水中借来缚魂用的,本不属于他们,现下已然化作了一滴晶莹剔透的白水,朝洞外飞去,不久,将会重归奈何。
“好走不送,长舌鬼”花心鬼翘腿,别过头,冷脸作别。
“等一下,婆婆”
那长舌鬼经过小家伙身边时,小家伙递来一瓢水,双手举在她面前。
长舌鬼低头,伸出长舌,在里面剜了一口水,望着身下的小家伙,深情寂静,有如荒漠,胸中却似有千言,再说不出口。
“我知道,婆婆,我会记得你的”
那长舌鬼,顿时蜿蜒泪下。
洞中此时,更是寂静无声。
谁都知道,自己早晚,会有这一天。
谁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