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香寒抬手打了个响指。
小婵双目恢复神采,得以动弹,身子不由地向前踉跄,待她站稳脚跟,她倒吸口气,惊恐地看着梅香寒。
梅香寒来到小婵面前,她将阿盈手中绣帕提到小婵眼前,含笑问道:“为何要买块一模一样的?”
小婵声音颤抖:“我、我家小姐喜欢!”
梅香寒轻蔑一笑:“莫不是你家小姐见我有此绣样,便非要买块一模一样的来故意气我?”
小婵咽声道:“才不是呢!我家小姐……”
梅香寒猛地掐住小婵脖子,脸上却仍带笑:“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只有一次。”
小婵的脸涨得通红,她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来:“绣……绣……苏……”
梅香寒并没有放开手的意思,一旁的阿盈恍然道:“哦!是苏绣娘!”
“什么苏绣娘?”梅香寒问道。
阿盈忙道:“小姐可还记得,奴婢曾说过,这块花鸟图绣帕是从苏绣娘那里买来的!”
梅香寒道:“清河十华里那个?”
阿盈道:“正是呢!”
梅香寒口中呢喃,“连风爷都夸赞过,她究竟是何来历?”她放开小婵,又将绣帕翻看一遍,绣帕右下角有一个甲盖大小的红色玉鸟纹,梅香寒心头一震,脸色忽变。
阿盈绕过瘫坐在地上猛咳的小婵,慌张问道:“小姐,怎么了?”
梅香寒眉头紧皱,她神色凝重:“莫非是她……”
清河十华里。
陋屋里,烛光微弱,平躺榻上的白无垠面色苍白,白衣染的血被河水冲刷殆尽,唯有衣襟还残留斑驳血渍,凝视那张双眼紧闭的面容,苏顾影泪花闪动。
“为何要救他?”身材高挑沈雁杳站在苏顾影身后。
苏顾影默默地为白无垠包扎伤口,没有答话。
沈雁杳又问道:“是因为这张脸么?”
苏顾影停下动作,却没有回头:“你什么意思?”
沈雁杳讥讽道:“难道不是因为他长得和苏溪亭一模一样么?”
苏顾影愕然,她回望沈雁杳,目光坚毅:“你认得苏溪亭?”
沈雁杳慌了神,她欲言又止:“他……他是月影司叛贼,江湖谁人不知……”
苏顾影凝视沈雁杳片刻,她轻笑一声后,继续为白无垠包扎。
“反正我就是觉得,此人绝不是他!”沈雁杳皱眉盯着床榻上之人。
苏顾影漠然道:“你为何如此笃定?”
“我……”沈雁杳顿了顿,“三年前的虚怀谷在九州江湖中仍排名第一,可我们将军说过,老谷主年过七旬,身体不济,早已不理俗事,便将虚怀谷交由三弟子打理,白无垠是当今谷主,按辈分算来,那便是我等前辈,若苏溪亭还活着,如今该年方几何?”
苏顾影心中暗算,若苏溪亭还活着,如今也不过二十有五,尚不过而立之年,辈分的确对不上,苏顾影默然,过了好一会儿,她起身来到桌案旁,翻找着什么,她边翻边问道:“你方才提及‘将军’,他可是三年前失踪的柳花歌?”
沈雁杳又一愣,随即答道:“是……”
苏顾影问道:“你来到玄都清河是为了找他?”
沈雁杳道:“是。”
苏顾影道:“紫箫并非俗物,你竟拿它做报酬?”
沈雁杳道:“我一介武将,身上没有值钱物件,除了紫云大刀,就只有这一节紫箫‘无寂’……我也是别无他法了。”
苏顾影偏头问道:“是那位柳将军所赠吧。”
沈雁杳诧异道:“你怎么又知道?”
苏顾影停下来,笑看她:“即便这支紫箫并非价值连城,却也不是罗衣门普通将士所能配有的,听闻你和楚门主不睦已久,总不会是他所赠吧。”
沈雁杳翻了白眼:“才不是那老匹夫,他根本不配门主之位……”
苏顾影淡然一笑:“那你今晚为何会被发现?”
沈雁杳手托腮,沉思道:“说来也奇怪,今晚桃花阁主现身,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他身上,我不该会暴露……可那时曾有道银光一闪而过,像是……刀光!对,是刀光!”
苏顾影猜度道:“会不会是楚同?”
“他不是被桃花阁主打伤,然后离开了么……”沈雁杳摇了摇头,“应该不是他。”
苏顾影反问道:“你确定?”
沈雁杳犹豫了,她眉头紧锁,若有所思道:“罗衣门的‘将军’不同于朝廷,唯有门派第一方可封号,可一旦接受封号就必须继承门主之位,楚同身为都头时,连我都打不过,即便是他派人来暗杀,对我也无关痛痒。”
苏顾影道:“话虽如此,可罗衣门哪怕是一介普通将士,都可以成为大月朝万字大军的将领,更别提都头和门主了。”
沈雁杳点了点头:“的确如此……”
苏顾影又问道:“那华阳呢?”
沈雁杳黯然道:“他原和我一同寻找将军,可我们在苍梧山失散,再听到消息之时,已是噩耗……”
“他或许是为了保护你,否则这么多年,江湖中人怎么也不会知道罗衣门沈都头竟是位巾帼不让须眉的女子。”苏顾影手里握着物件,来到沈雁杳面前。
沈雁杳自嘲一笑:“在男人堆里待久了,早已不觉得自己是女子。”
苏顾影笑了:“你虽算不上绝色,却豪气洒脱,果敢刚毅,巾帼须眉之号你担得起!”
沈雁杳震惊道:“我俩不过相见两次,今日也是你第一次见我真容,你竟……如此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