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这样,那她便更加愿意花时间精力帮林枣阳补课了。
林枣阳明白她的意思,但他没有即刻应下。
他当然希望能够得到常乐言的帮助,老师不在时,能请她帮忙解解题,厘清一下知识点,尤其像今天这样,他求之不得。要是有这样的老师,他可能学个十天半个月就可以直接上高考考场了——好吧,他夸张了,可他敬佩常乐言倒不假。
他是担心,以常乐言的认真程度,他随便去问一个问题,她又会像今天这样毫无保留倾囊相授,用她的时间来贴补他的成绩。
常乐言也是没几个月就要高考了,她的成绩比他好,并不意味着她有义务给他免费补课。那名校的老师尚且还能得到工资,他不能平白无故消耗她的时间。
谁的高三不是高三了。
这样想着,林枣阳便没回应。
这件事不是他今天想说的重点,如果以后真的有机会的话……再聊吧。
“咕噜咕噜——”厨房里沸腾的热水开始叫嚣起来。
“你热水袋呢?”林枣阳乘机调转话题,问。
“恩?”常乐言被他问得一愣,怎么又聊到热水袋了?仔细听,才发现有水煮沸的声音。
只是手凉了一些而已,不知道怎么就过不去了……
常乐言颇有些无奈地起身。
“在卧室,”她说,“我去拿。”
林枣阳重新往里装了沸水,才递给她。
“给。”他顺手接过她的那杯茶,把她装得满当的保温杯放到她的面前。
果然,才这么会儿,杯子都不热了。
林枣阳将她的水杯放远了些。
常乐言将热水袋抱在怀里,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烫意。
常乐言:“……”
她能说她早就不觉得冷了么?室内本来就有暖气,再捂下去,她觉得她后背都要发汗了……
林枣阳又兀地开口。
“学校只说要推迟考试,也没确定具体的时间。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要走,但是……”林枣阳说,“我得随时做好走的准备。”
“只要一有机会,就得回北城。”
他之后的每一天,都有可能是留在这里的最后一天。
他希望让常乐言知道这件事。
不要再将他往外推了……
常乐言像是很坦然地接受了。
“我知道。”她说,握着热水袋的手却是用力了些。
水在袋子里激荡。
“我不确定我是不是真的能考上北城的导演系,”林枣阳攥着手,向她暴露自己不安,“不管考不考得上,不出意外的话,未来五年我应该还是绝大部分时间都呆在北城。”
“工作,学习,都在那里。”
这是第一次林枣阳这么清楚地和一个人讲述他的人生规划。
这种事情,在和任何人的任何访谈、任何对话中都未曾发生过。
常乐言这么聪明,不可能不理解他的意思。
“五年之后的事情,我还没有想好。”可能继续在这一行里深耕,也可能已经被潮流给遗忘。时间不算多长,但变数太多,他不敢确定。
“希望没有太大的变化。”他希望,他还在做他现在所做的事情,也慢慢开始了导演生涯。
常乐言听得很沉默。
这些话的分量,太厚重了。
她是否该有所承担。
林枣阳没想让她回应些什么,这场对话,也不是深思熟虑之后的结果。
他只是想告诉她,让彼此有个安心——可能更多的是让他自己安心——林枣阳嗤笑般地想。
以及,不管她经历了什么,或者正在经历些什么,他想让她更相信她自己一点。
“你还记得你之前想投稿的时候吗?”林枣阳突然问。
投稿?
“初中那会儿吗?”她第一次在冯厚粲的鼓励下尝试了投递稿件。
其实也没什么稀奇的。
她不过是看完一本书后不够舒心,总觉得有什么话想说不吐不快。以往有什么感想或吐槽她都是直接找林枣阳的。可刚好那个时间段林枣阳又很忙,焦虑都快写在了脸上,她就“善解人意”地没去烦他,转了个向儿跟冯厚粲讨论去了……
2017年5月4日,常乐言、林枣阳15岁,初三下学期
常乐言屁颠儿屁颠儿地跑到冯厚粲家,连门也没敲,就直接冲进了她的卧室——也是书房。
“我看完了!”常乐言慷慨激昂道,“但是我觉得……”常乐言一开口便像那开了闸的洪水,各种观点论据一个劲儿地往外送,关都关不上。
冯厚粲没有指责她的失礼,反而是颇有耐心地,一言不发听她说了几分钟。
但还没等她说尽兴,她忽然抬手打断了她。
“常乐言。”她叫住她。
常乐言正讲到兴头上呢,“啊?”
她呆愣愣地停住。
“我建议你试着用文字表述一下试试。”冯厚粲摘下眼镜,指了指她桌面上的那沓纸,道。
看清她桌面上的东西之后,常乐言才知道,她原来在工作。
虽是退休了,在学术这条道路上,冯厚粲倒是始终求知若渴,孜孜不倦。她还在写书。
“啊,对不起。”常乐言先是为她的莽撞道歉,接着才问,“文字?什么文字?”
“你既然有这么多想法,为什么不系统地总结一下?”冯厚粲道,“我看你观点很多,每个想法也不是空口无凭的,都还有理有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