些什么,花宛禾也只是弯唇一笑,道:“秘密,不可言说。”
六月末,无双和朝花成了亲。
那是当初周川尽刚刚登基时答应为他们赐婚,后来钦天监算出的吉日,就在六月末。
按照他们的身份,其实是不办昏礼的,可到底是周川尽的贴身侍卫,从小就跟随身边,地位可是极高的。
周川尽也知道,如果林十二在,一定会给朝花准备好些嫁妆。现在她不在了,如果上天有灵,如果她能看见,也一定希望朝花能够风风光光的出嫁。所以,他一声令下,底下的人便都准备的妥妥当当,按皇亲国戚的贵族规格娶嫁,而朝花就等着漂漂亮亮的嫁给如意郎君了。
再后来,他每个月,都会去一次花宛禾告诉他的地方,找寻她说的那人。
那个地方在观云寺后,周川尽还不知道,原来观云寺后还有一片小村庄,小村直通大周的龙湾,那是大周最大的海域。
而花宛禾告诉他要找的那个人,叫做佛陀。
只不过佛陀早已云游四方,谁也不知下落。
周川尽派了多人打听,至今未果。
他每个月都会去一次,在那里呆上一会儿便静静地离开。
一年,两年,时间越来越长,可他思念林十二的心并没有减少,甚至越来越清晰。有好几次,周川尽喝醉,一个人去观云寺后的小村里,挨家挨户的问,问村民有没有看见身着一袭红裙的女子,戴着什么钗饰,什么样的面容他都能描述的清清楚楚。
“我弄丢了一个姑娘,我的发妻……”
可没有村民见过她,众人皆是摇头,没有人能给出他回应。
三年,四年。周川尽不知道他还要等多久。他心里已经渐渐默认了这件不可思议的事,默认了林十二消失的事实。他想,她再也不会回来了。
四年来,每年她的生辰,都是所有人最人心惶惶的日子。
那是帝王一年来心情最差的一日。
他总是会将坤宁宫点满烛火,一个人酗酒,拿出所有林十二赠他的东西,睁眼到天亮。
十二灰飞烟灭那日,曾对他说——“阿尽,生辰这日你要年年来祭我,你要记得我。”
他满脑子都是这句话。可他不会祭她,祭祀是给死人的,她还没有死,或者说,他不相信她死,所以他执拗的,不祭她。
但他会永远记得她。
这样一个女子,他怎么会忘?又让他怎么忘?
他在宫里种满她爱的山茶树,粉的,白的,红的……山茶花在冬日开满园,将热情蕴藏在花瓣中,生的绚烂,死的决绝,坚韧生长,柔美无畏,遗世而独立。如同十二,她顶着风雨,冒着雪霜,酷寒中依旧热烈,自由而□□。
看似娇弱,实则有一身风骨韵味。
如同从前文王府院落里的那株红山茶,林十二总是真真切切在漫天飞雪里绽放着炽热的生命。
后来有朝臣纳谏劝他充实后宫,皇帝不可无后,周川尽听了只是笑,然后云淡风轻的贬了那大人的职,发配边关去干活。
周川尽登基之后,连后宫都没去过一次。宫中的女孩大多年轻貌美,不乏有大胆的女子,夜半提羹汤,轻纱裹曼体,盈盈拜倒在殿前。
周川尽连面都不露,直接让无双给“请”了回去。第二日,那女子便被禁了足。
可还是有不死心的后妃总觉得自己是个例外,可以暖化周川尽那颗比陨石还坚硬的心,大胆子来找他。周川尽烦不胜烦,直接下令后宫无召不得觐见,违令当斩。
后妃还真有不怕死的就要试一试,结果全部没了性命。看见皇帝当真狠辣无情,她们这才渐渐平息,剩下的妃子都安静度日,抱团过好她们姐妹的日子。
其实周川尽也说不清,究竟是什么,在支撑他苦苦等待?他只知道,每一个只有烛火的夜晚,他与明火相伴,满脑子却都是她的喜笑嗔怪。
花宛禾让他找佛陀,无疑是给了他希望。周川尽那么聪明的人,从来都不相信神佛,可却被花宛禾那日恳切的言辞与笃定的话语说动了心。
对啊,他还没找到佛陀呢,佛陀或许有办法能让她回来不是吗?他还不能放弃,起码在找到佛陀之前他还不能放弃。
四年后,林十二的生辰那日,周川尽照常夜半酗酒,独自一人跑去观云寺后小村落,通过那村去了龙湾。
他面对那片海,黑夜的海不美,漆黑一团,仿佛有什么东西潜伏汹涌,会在不经意间,将人吞噬,撕裂。
可不知为何,周川尽不会感到恐惧,反而有一种强烈的归属感。
身后一声呼唤传来:“陛下。”
周川尽终于找到了要找寻之人。
他开口:“尊者可是佛陀?”
那人一袭道袍,清爽体面,慈眉善目:“正是在下。”
佛陀一顿,接着道:“听闻陛下寻在下许久,不知所为何事?”
周川尽微微躬身,神色不再是狠厉阴鸷,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虔诚。
他开口:“有一人,吾愿倾尽所有,换她回来。”
佛陀唇角的笑意加深,看着周川尽道:“陛下所言之人,可是当今的皇后娘娘?”
“正是。”
佛陀抬手抚了抚胡子,神色有些晦暗不明,但唇角依然笑意不减,开口道:“陛下不必忧心,皇后娘娘不日将会回归。”
只是一句话,周川尽的眸色里尽是掩不住的惊诧与期盼。
他问:“此话当真?”
佛陀含笑不语,轻轻颔首,走了。
次日,宫中一片大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