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全是,”明叔说,“要是能卖出业绩,自然就能混出头来,但要是不能……” 他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那头,改造人已经把两孩子摁倒在地,一顿暴打之后,掏出刀子,就要挖人眼睛。 安纳金,看向了明叔。 他的目光平静,但王明知道,那代表什么。 “你最好别管。”他说。 “我们立誓创造出一个美丽新世界,让人能活出个人样,我们不管谁管?” “这不是你的责任。” “对,这是我们的责任。” 王明叹了一口气,拔出自己的配枪,递给安纳金:“我只能给你这个。” 他顿了顿,又道:“你可以把他们的烟油全买下来。” 安纳金接过枪,跳下水帘洞。 ——你可以把他们的烟油全买下来。 这当然不解决问题。 他走上前去,一枪打爆改造人的头。 这天晚上,他单枪匹马,灭掉了这个以人为猪的孩子帮——在这里,孩子帮有很多,卖烟油的,都是孩子帮。 晚上回家时,笹原千夏先是骂他为什么臭成这样,然后尖叫起来。 “你干什么了安妮!?这些血是谁的!?” ----------------- 103年7月28,仲夏,烟雨迷蒙。 还是他的水帘洞。 还是人生中的特殊时刻。 明叔轻轻坐下:“你该回去一趟的,参加葬礼。” 安纳金注视着烟雨中的洼谷,摇摇头:“他们现在恨死我了。” “是的,群情激愤,都说你抛下所有人自己跑了,你不出现,就坐实了谣言。” “那不是谣言,我的行为比抛弃更加恶劣,是出卖。” “这不重要,你只要走进那扇门,表现得伤心一些,掉几滴眼泪……” “我觉得这不对,明叔。”安纳金打断了他的话。 “哪里不对?” “这一切的起因都是24号那天晚上的片区服务器被炸,您告诉我,当时是为了救援一支行动小队,可正常情况不是应该壁虎断尾,放弃他们,保存片区服务器的秘密吗?我们已经知道了机房所在,如果渗透进去,其价值会比一支行动小队更大。” 明叔面无表情:“这是上级的命令。” “好,这是上级的命令——但这件事也直接给了我和行为调查部接触的机会,而为此,我们牺牲了三手帮的车队和城外一整支游击中队。” “就只是为了,把我送进行为调查部,这么做,值得吗?” “我想你应该很清楚,渗透进行为调查部意味着什么,你觉得不值得?”明叔说。 “可不一定要用那么极端的手段,这是在赌!如果我失败了……” “扛不住压力了?”明叔打断了他的话。 “不,我只是觉得温和一些可以达到同样的目的,我已经等了那么久了,我不在乎再多等一些时间。” “没有牺牲,就没有胜利,安妮。” “我没有否定牺牲的意义,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不能把所有胜利都建立在牺牲上!照这个玩法,不用等公司来收拾我们,我们自己就把自己搞死了!” 王明没有办法回答他,事实上,他现在的情绪很复杂,他甚至有些暗爽……我养的崽子,不是蠢蛋,他意识到了整个计划中最不合理的部分。 太急功近利了,伤亡太惨重了,完全就是一场豪赌。 “还记得上次在这里吗?明叔,我说,我有的时候会想……” “我有的时候会想,我们真的如我们自称的一样,是革命军么?” “我看不到这几十年来的牺牲有什么效果,恶土越来越糟,公司越来越强,而我们越来越不像我们,有时我甚至有种感觉,那些口号,是不是从来没有存在过,以后也不会存在。” “那天晚上……” 安纳金缓缓讲述:“我和那几个黑袍子向游击中队发起反击,他们抵抗得很英勇,我却不得不向他们痛下杀手,我们抓住了几个活口,审问之后才知道,他们只接到了格杀令,命令要求他们全灭这支车队,却没有解释为什么这么做。” “我想,明叔你肯定没有告诉他们,这本来就是全部的命令,他们所做的一切,最终目的只是死在我手里,给我一个,登场的机会,对吧?” 王明没有回答,事实如此。 “所以我亲手割开了他们的喉咙,热血喷在了我的脸上,您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吗?——很爽,明叔。” “我感觉到了自己内心深处,追求破坏与毁灭的本能,夺走他人生命,竟然给了我一种成就感,那些血,是温暖的,带着一股铁的甜味。” “不必为此羞耻,”明叔说,“人性中本来就包含卑劣的部分,存在即合理,重要的是,你要超越它。” “不,出发之前,您告诉过我,觉得羞耻,就记住这种感觉——可您现在又说,不必为此感到羞耻。” “那我应该还告诉过你,界限很重要,我们与他们之间,有,且仅有一点不同,这就是界限。” “可我看不清界限了,”安纳金说,“将业务员当做炮灰,随意抛弃,把无辜者卷入,任人屠戮,用一个谎言作为赌注,牺牲一支原本应该大有作为的游击军。” “我只看到了内耗,这么做,和那些以人为猪的孩子帮有什么区别?” 明叔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笑了笑。 这就是,我选的人呐。 他指向雨幕中的洼谷,指向某个安纳金还没有注意到的角落。 “看那里?还认识吗?” 安纳金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垃圾堆里,躺着小孩残破的尸体。 几个月前,他救下那个。 “还记得我给你的建议吗?——买下他全部的烟油。” “可你非要动手。” “你以为扫掉了这拨以人为猪的孩子帮就完了?” “那些被你解救的小朋友,根本没有办法在这里融入其他群体,他们在被奴役的同时,也被保护着,这,就是秩序。” “而你掀桌子,打碎了秩序,结果呢?你并没有建立新的秩序,安妮。” “破坏很容易,将业务员当做炮灰,随意抛弃,把无辜者卷入,任人屠戮,用一个谎言作为赌注,牺牲一支原本应该大有作为的游击军——这些,都很容易。” “难的是之后的事情。” “这是个结构性崩坏的问题,安妮,当你身处这个局中,面对一次死亡与面对一千万次死亡,恐怕并无差别,甚至连你自己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