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微松的同时,却又不免有些忐忑,见景真可汗接过她递过去的那杯金盏,李景升深吸一口气,右手端着另一杯金盏与景真可汗坐近了些,继而主动将手探过去,与景真可汗端着金盏的右手穿插而绕,做出交杯的手势后,将手中金盏仰头一饮而尽。
景真可汗见李景升如此爽快,混浊的双目闪过一丝赞叹之色,随即依样学样,将金盏内的酒一饮而尽。
酒盏放回托盘上,景真可汗让教仪嬷嬷退下。
须臾,室内一众宫婢退得干干净净。
景真可汗转眼灼灼视线便落在了李景升身上,他迫不及待地倾身上前,一把将李景升压在身下,衣饰发出啷当之声。
李景升措不及防,反应过来时已被压在身下,鼻间充盈着老男人口齿间的酒气,几欲作呕,连忙伸手按住景真可汗解她领口的手。“可汗且慢,这身衣饰太过繁重,请容我卸下,再来陪你,可好?”
景真可汗似有不愿,如今温香软玉在怀,又是他心心念念已久的端阳长公主,他只想一亲芳泽,享用美色。
李景升见景真可汗手间力道未松,却也未再进一步,她嗓音绵软,眸色盈盈道,“长夜漫漫,可汗难道就急在这一时?何况我一身酒气,恐污了可汗口鼻。”
景真可汗终于反应过来。这小丫头是在借她说自己呢。
也是,他一草原莽夫,今日又饮了一整日的酒,自然酒气熏天。她一千娇百媚,冰清玉洁的小姑娘,初来乍到,又是新婚之夜,怎能容忍自己的丈夫一身酒气的与她欢好呢?
更何况,这才第一夜,他不能太过孟浪而吓到她。
思及此,景真松开攥住李景升衣领的手,转而轻抚了抚李景升滑若凝脂的面颊。
“也罢,就依了你。”
话落,景真可汗坐起身,沉声道,“来人——”
候在外室的两名宫婢闻声而入。
“备水,侍奉阏氏宽衣沐浴。”
见景真可汗开口,已坐起身的李景升趁机道,“可汗,可否让我的两名侍女进来服侍我?我向来由她们近身侍奉,已习惯了。”
景真可汗不以为意地轻轻颔首,“随你。”说罢,又另外召来近侍备水,自行沐浴去了。
近半个时辰后,卸去一身繁重首饰,又仔仔细细沐浴过后的李景升穿了一身绯红里衣,赤着足踩着铺着的大红薄毯进了内室,心神忐忑的她缓缓靠近金丝楠木方形大床,就见换过一身玄色绣金线锦衣睡袍的景真可汗面颊酡红,眼纹横亘的双目微阖,好似睡了过去。
李景升连忙退后,绕着景真可汗的身体上了床榻,一直缩到大床的另一侧,紧紧挨着墙壁后,见景真可汗一动不动,全无动静后,才长松一口气,心口更是紧张得砰砰直跳。
想来是那药粉发挥作用了。
她那几日的辛苦总算没有白费。
心里想着,李景升又忍不住微微叹息一声。如今日这般勉强混过去的手段,又能拖多久呢?
她总不能一直躲着景真可汗不让他碰她。
可面对那样一张雪鬓霜鬟,面若桔皮的脸,还有身上那隐隐传来的行将就木的老人之气,李景升实在难以忍受。
这一刻,她突然想起了贺兰敛,想起了在军帐大营内那半梦半醒的南柯一梦。
倘若一定要嫁人,这个身子注定要被别人占有,她倒希望这个人是贺兰敛。
只可惜他太过君子,又或者,他对自己并无此意。
心念一闪,李景升眸底掠过一丝黯淡,视线不经意落在身旁已然睡沉的景真可汗身上,微微叹息一声,终究不愿在多想。
经过一整日繁文缛节的大婚仪式,方才又与景真可汗费尽心思,李景升早已疲累不堪,便缩着身子闭眼休憩,不知不觉间便睡了过去。
这一觉李景升睡得并不安稳,时而梦到魏朝皇宫旧事,时而梦到突厥,经过一场场光怪陆离的场景变幻后,最后停留在她脑海里的,是摩那海.可铎狞笑着逼近的脸。
“我的公主,你还想逃到哪里去!”
李景升惊呼一声,骤然睁开眼,只觉胸腔都闷得喘不过气来。她深吸一口气,稍稍平复心神后,才发现眼前仍在突厥王宫,内室一角烛火幽幽,让她足以看清眼前一切。
室内光线昏暗,而在她身边另一侧,大红锦被之下,原本睡沉过去的景真可汗此刻面色惨白,全无气息,而他的躯体更是以一种异常的状态绷直着,就像是——尸僵。
李景升面色大变,明眸满是惊恐之色,控制不住地大叫:“救命——!来人啊——!”
不过片刻,寝宫正门被人一脚踢开。
来人一身黑色狼皮大氅,大步流星直奔内室,看清内室金丝楠木方形大床上已然断气多时的景真可汗,与缩在角落,只穿着单薄里衣,吓得面色煞白,一双明眸里只剩惊恐的李景升,他大步上前越过景真可汗的躯体,一把抱过衣衫单薄的李景升下了榻,站定之后,宽厚的大掌牢牢扣住她柔弱的肩膀,另一手挑起她滑如凝脂的下颌,指腹轻轻摩挲,嗓音又沉又哑,“父汗他——可曾碰过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