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雪儿每次都只能惊异,表面上毕恭毕敬,心里已经吐槽十万八千遍,她到底有多少的错处?为什么这么吹毛求疵的不肯放过她呢?可每次又都化为了感激,班长真是让她又爱又恨。
一个学期悄然过去,杜雪儿并不觉得有什么难以应付的,她全身心投入进学习里,对她来说最难熬的是体育课活动。
垂头丧气的她和体育课上活泼的同学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按照人际关系第一定律,那些熟悉的小团体只能被迫分离。体育老师开展些体育小游戏,一般按照两两组队,三三组队的模式来玩。
杜雪儿悄悄数了班级的女生数量,她一定是天底下最倒霉的人了,按照人际关系第二定律,那些关系好的女生会带有莫名的磁场吸引,再次组合到一起,于是,杜雪儿只能缓慢地移动着脚步,一步,一步,到了最后,面对着空。
温顺乖巧移动的杜雪儿小心翼翼的样子很能触动人的恻隐之心。
班长是个心善的女生。
杜雪儿犹如被救济的小乞丐,一到体育课就跟在大富豪班长的身后屁颠屁颠的跑。
之后她需要和班长进行交易,比如说,她画的画。
班长并不会给班级的人看,她就看两眼然后评价一下,再笑嘻嘻的夸她两句:“你以后学美术吧,画的挺好。”
一个学年过去,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大事,也没有让杜雪儿值得铭记的人,她本着轻飘飘来轻飘飘走的想法,不去考虑任何与学习无关的事。
一年的时间足以让她在家庭重组的毁灭打击里重新建立心理防线,她仍是那一副冷情冷眼的样子,只是语气平静了不少,心情也好了不少,时常与她的继母说几句不痛不痒的话,偶尔朝她笑笑,继续她宁静的生活。
这也仅是她长久人生里的一个小插曲。
她用她年纪尚小又锐利的双眼冷冷看着这个“家庭”的和睦,和睦下总得隐藏些不为人知的龌龊,她欣然的接受着继母没有孩子的现实,父亲仍然早出晚归,继母显得焦急,她就越是恶毒的幻想,继母的年老色衰,无情冷漠又花心的父亲再次抛弃这个可怜的女人。
除了夫妻偶尔的温情蜜语显得刺眼,刺耳,她也无甚他想。
杜雪儿剪短了本就不长的头发,短发显得她很俏皮,她的皮肤白皙,透着一股水光嫩滑,这是独属于十几岁少女的靓丽,班级不少女孩子已经有了“青春痘”的困扰,好在,她的皮肤除了在阳光下泛红过敏,没有别的皮肤问题。
除了画画,杜雪儿的假期被言情小说填满了,女主角和男主角的爱情故事足以吸引一个青春期少女沉迷其中。
昏昏的日光照得人晕沉沉的,日光拱进鼻子里,像在一个大焖笼里麻醉。软绵绵的四肢缺少反抗的意识,又沉迷在这温暖灼热的痛苦里。生灵都停息了,懒懒地叫几声,等候着雨水的甜蜜。
水杏核似的弓起身子懒散的少女,黑耀石一般的明亮眼眸低垂着,纤细的手指翻阅着膝盖上的杂志。
在阳光下微微泛红的脸颊与少女春心萌动的心绪相得益彰,乌黑浓密的短发被悄悄别在脑后,得以一窥少女的春思。
可惜现实世界了无生趣,没有小说里的迤逦绚烂,少女只能穿着用春天做的衣服,在黑白琴键谱成的命运里跳动着,奔跑着,她快乐,乐曲就生动,她迷惘,乐曲就低沉。
这个炎热的夏季,杜雪儿第一次了解了“红色”更深层的含义,她躺卧在床上,感受着腹部偶尔传来的微小的刺痛,身体的异样并不舒服,她也只能无可奈何的接受它。
她懂得了许多,她是个十四岁的人,可也仅仅是一个十四岁的少女。
杜雪儿疲惫的熬过了脆弱的几天,这不单是身体的敏感还连带着心灵上的触动,她一点都不想动,总是有些小小的羞耻心萌发。
很快被她残忍的亲手埋葬。
言情小说里并不能教给她关于女性身体的秘密之类的知识,家庭里缺少母亲的职位,一个是吵过架的父亲,一个是愚钝懵懂的弟弟,另一个是她讨厌的女人。
杜雪儿上网搜索,很快就会明白这是女性最正常的事,她们各不相同却在身体上有着相同的苦恼。
再次翻开言情小说,杜雪儿的心态发生了一些不甚良好的变化。不管是英姿飒爽的女将军还是囚禁冷宫的弃妃,无论她们或美或丑,身份差距巨大,凄惨的孤女和恶毒的女二号,都曾有过隐秘的身体异样。
这让她不禁憋笑,颤抖的笑着已经没办法入戏,于是羞涩的用翻开书页的杂志蒙住脸,欢快的笑声从少女胸肺里传出。
想象力是上天赐给人类的瑰宝。
杜雪儿决定启笔写下她人生的第一部小说,还没有动笔,丰盈的幻想已经萦绕在脑海里,盘旋的白鸽在蓝天下格外苍白。
如果脑海里的幻想是广阔的蓝天,那她的文字就是苍白的白鸽,弱小无助又活跃。
她折腾了整个假期,最终得到了满满一箩筐文字,可以在集市里打折卖的那种。
突然间,这个无忧无虑的少女心里萌生了丝丝缕缕的忧愁,因她写不出想写的画面,因她下笔时无处可写的惆怅。
新的学年开始,灼热的夏姑娘还没有彻底整理好行装离开,杜雪儿随意穿上整齐划一的初中校服,耷拉着耳朵,像只吐舌热死的流浪狗。
杜雪儿双眼里带着迷茫,班级的人明明大差不差,却又分外不同,总能碰到几个眼熟的又叫不出名字。
又是新生入学考试,又是年级成绩表,又是新一轮的排位,又是普通平凡的校园生活。杜雪儿思绪渐渐涣散,尤其在这温暖的夏天里,很快,她就被一个陌生高大的女人拍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