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雪儿时不时去看身旁人的侧脸,班长做任何事都显得游刃有余,具有成年人的风范。
不管是撒谎骗人还是事后弥补,都做的滴水不漏。
女娲补天尚且要漏掉几块顽石,如果郭莹莹去当女娲一定把天塞得满满当当的,顽石?哪能啊,她的眼皮子底下怎么肯有。
杜雪儿腹诽,未说出口。
有些话是不能说出来的,显得她刻薄矫情,真实在于己心,不在于一句话两句话的嗔怒,不在于万事万物为之动容。
这种将怒气掩于心中的习惯性讨好,顺应环境的心态,一方面是她会避免许多不必要的烦恼,另一方面是她会给人温驯易欺的形象。
杜雪儿隔窗望着一闪而过的景色,头顶的车内空调吹得身子发凉,不禁想扑进温暖的日光的怀抱里。
堆砌的小楼房,错落有致的花叶,温暖和煦的阳光,昏昏涨涨的脑壳,发涩的双眼,均匀的呼吸声,很难不去睡着,杜雪儿是被郭莹莹叫醒的。
因为不是直达车,两个人又走了几分钟。看到铁栅栏大门前挂着个梅子园的木牌,团着一群高高矮矮不一的人群,散漫的在竹林的荫凉下有站着有坐着。
杜雪儿扫视了一圈,发现有几个高个子的长头发女生也有穿着裙子,还有穿着短裤露出大腿,她们在嬉笑着与身边的人打闹,自信又阳光。
郭莹莹拉着杜雪儿的手急急忙忙跑进人群里,等到检查完人数,戴好班级牌,乌泱泱的人群排着队进入,自由活动后在下午三点钟集合,中午十二点可以留下来吃梅子糕,也可以去外面吃。
杜雪儿留意着高年级的学生,瞧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高瘦白净,穿着深蓝色的宽松衬衫和工装短裤,笑意盈盈和身边的女生说着话,清新的像一团风吹起的云,清淡的栀子香。
许是她看的有些太久了,久到总会察觉到她的视线,偶然间林修山与杜雪儿对视,又都纷纷错开眼神。
再看过去时,林修山端端正正向前走着,反而那个女生遮住光朝杜雪儿看去,手的影子遮住上半边脸,仅露出白皙流畅的下颌,笑着吐舌,一副嘚瑟娇憨的神态。
做完动作,试图去拉林修山衬衫袖口,被避开。女生娇气的哼了一声,食指勾着垂下的直发打圈儿,秀发整齐垂下,侧脸饱满圆润,鼻头秀气,身材高挑,短裤衬托美好身材,白嫩肌肤。
年纪轻轻的杜雪儿虽有意识的感受到这是挑衅,亦或是不把她放在眼里的轻视,却完全没有应付的技巧,有些奇怪和安心的是林修山不再与女生聊天。
这或许是他的回应吧。事关少男少女们的悸动和双向选择,对这个世界没什么大碍。
沉浸在摘梅子氛围里的杜雪儿将悸动抛于脑后,鼻尖浸满了梅子香,圆润柔软,泛着成熟的黄色的梅子,咬一口鲜甜可口,这让她期待于梅子糕又是什么风味。
梅林遮住烈日,烈日只能偷偷瞧瞧欢腾的学生,茵草划过杜雪儿的肌肤,草上的水珠跳到脚跟,给予清凉的慰藉。
郭莹莹在杜雪儿前面,仰头苦摘,早有人跑去问果农要了竹兜子,这让她恨恨不已。虽然耳边的牢骚不断,抱怨不停,杜雪儿硬是品出了些惬意和温馨,班长说到兴头上,妙语连珠,逗得杜雪儿笑个不停。
有时,她真希望,家庭是可以自己选择的。
这希望是纯真的幻想,是梦里的骐骥,难以实现的欢梦,人与人之间总是猜忌大于信赖,或许,班长只当她是初中可以结伴同行的伙伴,是一段时期的朋友。
她也仅凭着一点的相处来断定这是可以被选择的人,她又真的了解对方吗?
杜雪儿余光中瞟到许多吊儿郎当蹲着的男生,他们流里流气的模样让她不满,又感受到他们浓烈的视线盯着她的脚踝裸露处看,顺着胸腔到腿部。
他们不是偷看,而是大胆炽烈毫不在意的紧紧盯着。
杜雪儿压抑住紧张不明的情绪蔓延全身,假装浑然不觉的单纯,她深知回看是一种取悦,亦或是默许。
她总觉得她天性里带来的疑虑过多,对很多事带有天然的领悟,这是一种保命的良策,也是心理压抑的结果。
她没有勇气去做怒视的勇者,她是弱者,便只敢于存着不被发现的心思躲藏黑暗。
“你去掀她裙子看看不就知道了!”
可惜,猎手不会放过瞧见的猎物。
尖利的笑声从其他人嘴里发出,像一声声嚎叫,刺激着每个人的神经,他们在笑怯懦,他们可能是敢于直面龌龊的勇士吧。
而杜雪儿在这个环节仅仅被当成男生成为男人路上的公主,成为男人的两条途径,一是杀死恶龙,二是得到公主。杀死恶龙太难,得到公主太简单了。
在被推倒的瞬间,杜雪儿好像掉进了一场话剧演出,她是红厚嘴唇跳着舞的公主,被摆弄在舞台上,肢体是木偶状的,眼睛是篆刻凹进去的呆滞。
除了她以外还有痴傻的王子,王子的臣仆抖擞着精神,睁大了眼睛,试图从裙底看到什么,他们团团围起来歌唱着,王子因为单纯被耻笑,又在耻笑里将好奇化作勇气。
“公主的裙下有什么?!”“公主的裙下有什么?!”“公主的裙下有什么?!”
“我猜是一条鱼!”“我猜是一只猪!”“我猜是……”
王子全都猜错了,公主仍在跳舞,臣仆们紧紧盯着,随着裙摆的晃动而欢乐,萎靡的歌曲拉响,公主在舞台上被摆弄成大字型,裙子被掀起遮住本就无甚吸引力的脸。
无知的王子不知道臣仆们的欢乐,也不知道公主的痛苦。
脸上蒙了一块布,是死了,盖住她的脸,描摹出她的脸,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