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鹧鸪锁 二(2 / 3)

是一只青色邪魅的鹧鸪。

“郑子潇,一日做刺客,一辈子都是刺客。”她恶狠狠地贴着他,全然不顾脖子要被郑子潇掐断了,语气近似疯狂地轻念:“你逃不掉,你就是刀口舔血拿人头钱的,你一身武艺不为了保家卫国,是为了杀人谋利,你就是这样的人。你以为你去了王府,和我有什么不同吗?”

那股力道一松,郑子潇将她甩开,像是甩掉什么污泥。

他大口喘息着,眼尾跟着多了一抹红晕,向后狼狈倒退几步,薅着芦苇勉强算是稳住身形。

隋颜青干呕了几声,恶狠狠地骂道:“你想杀我,我从来没想过杀你。你是刺客,我也是刺客,你比我更恶心,你心里早就疯了,还装作是什么君子。”

她一扬手,那干净的小帕子飞起来,被郑子潇稳稳捉在手心里。

“我不是刺客。”

郑子潇一字一顿说道。

“是不是你自己心里清楚。小棋王,你我就是棋子,无论怎么斗,都出不来这棋盘。你看开些,别天天自己骗自己。公子哥可不是好装的,穆王打算把你当他亲儿子,到时候给你找媳妇,你看花浊哪个干净姑娘敢嫁你。”

她声音很低,却悉数飘进了郑子潇心里,说话间郑子潇再抬眼,隋颜青人已经不见踪影了。

他慌乱着四处找了一圈,也没找到,再低下头,凝望着手里的木兰帕子,绣功蹩脚却有些可爱,想起帕子主人是怎么一针一线笨拙绣好的,郑子潇嘴角不自觉往上挑起。

觉得喜欢,又感觉到一阵苦涩。

郑子潇将帕子仔细收好,再抬头看向浓雾深处,好像又能听到隋颜青的声音。

“你是刺客,知道怎么收场,把地上的尸体清理干净,做你该做的事。”

郑子潇一个激灵,下意识去背起冉恩,连人带断手一起找了个没草的地方丢下。他摸出火折子,地上潮湿,几次都没点着,忍不住有些暴躁。

隐忍多年的戾气,埋在虚假的君子伪装中,悉数破碎。

尸体被燃烧时,发出的焦糊味让人作呕,他已经闻习惯了,也不会觉得恶心。

延北的金曹死于盐井边,似乎是最好的安排,又像是宿命难逃。

这时候郑子潇才发现,自己和延成侯府那抹的春光早已经背道而驰。

她是站在太阳下的海棠,携带的每一寸光,都让郑子潇自惭形秽。

郑子潇忽然伏在地上,不住的恶心干呕。

手指扣进泥地里,连带着软土,把指缝割破,血顺着甲床往外流,他抬起手,对着雾蒙蒙的天空,是一片灰暗之中不曾洁净过的手。

他早就在被拐进鹧鸪山的第一年忘记了怎么流泪,此时此刻只有胸口一阵阵发抖作痛。

“为什么,你还活着。”

似是喃喃自语,又好像是真心发问。

午夜梦回的时候,他也会记得那晚侯府四面楚歌,他救下小姑娘的时候伸手揽了她的腰身,拉了她的手。

他想做更多,想到尽头,全是大梦一场。

雾是到了下午才散去,夕阳下他衣衫带了血点子,有些浑浑噩噩,只有头发还束的工整。

不知道血到底是冉恩的,还是自己的。一路像是梦游,嘀秋还掖在腰间,大摇大摆给路人看了个遍,承受者一路别人探寻的目光,郑子潇觉得脸皮发疼。

他回过神再抬头,才意识到自己踱步到了上澜书院。

木兰盛放,急躁争春,百花躲闪,高洁自在。

郑子潇自嘲地笑了起来,转身要离去。

“湘湘阿姐,阿沉,他这不是来了吗?”

“好好好,你赢了,今天的元宝酿我请。”

脚步顿住,郑子潇拧起了眉,下了几次决心,才咬牙换上和煦的笑颜,转头作揖,“孟小姐。”

他意识到衣服上还沾了血点子,想要藏又不知道怎么藏,只好把束腕一扯,用袖袍遮掩着。

孟湘湘倒吸一口凉气。

平生最怕男人撒娇,其次就是男人破碎感的模样。

她几步走过去,衣带卷着风将郑子潇迎进屋,“这是怎么回事?吓着了?”

对方沉默不语,只是颔首站在那,小风吹着十分易碎。

“呼噜呼噜毛,吓不着。你……”孟湘湘伸手想拍拍背,没想到对方侧身一躲。

世子趴在窗台上,看这两人拉扯,摇头叹息,“阿姐,你得小意温柔。”

“我哪里不温柔。”孟湘湘瞪了他一眼,“你个小孩懂什么,这世界上就你阿姐最温柔。”

“别骗我,话本子里的漂亮娘子都比你温柔。”

孟湘湘气得鼓起腮,她比郑子潇矮上一头多,仰头正好能碰上对方的目光。

“我没有很凶吧。”

她眨眨眼,语气分外真诚,声音里带着小女孩的俏皮劲。

郑子潇喉结上下滚动,耳廓却红起来。

“小姐没有不温柔,是我不好。”

“伸手。”

郑子潇抬眼,眼神里全是不解。

他每次发自内心地感到疑惑就喜欢这样,抬起眼歪歪头,像一只等着捋毛的小狐狸。

孟湘湘硬生生把笑意憋了回去,侧头对世子道:“小孩别看,把头缩进去。”

郑子潇微不可察的往后退了一步。

那句小孩别看让他一阵想入非非,踌躇了会又往前微不可察地迈回去。

世子摇摇头,“亲嘴啊不让人看?”

孟湘湘顺手抓起窗台上夫子的小戒尺,“亲你个头,玩你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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