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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摧颓参商(2 / 3)

身上还发现了‘空雪’的牌子。”

“这样啊……”江听澜垂眸摇了摇头,她看着腰间新悬着的江随云的木牌,却终究没有探手去抚摸,“霜天,回程时在昨夜那处荒野稍待片刻吧?”

“不怕他趁机脱身?”

“他敢?”江听澜将昏迷的山雨甩上了马背,却并未再用绳子捆缚一圈,“他敢妄动,便要先试一试被受惊马匹拖行的滋味——”说到此处,她又是露出了些许近乎狡黠的笑容,微微偏了偏头,“霜天,你觉得他敢吗?”

“……快走吧,别胡闹。”

江听澜这副反常却也冷静的神色难免有些令人发怵,霜天好似有些感同身受地瞥了一眼崎岖不平的官道,而后飞快地跃上了马背。

——

此刻的天色已然大亮,夤夜的猩红色悄然褪去,余下连天的惨白与新雪相映相融。

细雪仍是簌簌而落,小心地掩去了一夜的兵戈痕迹,江河上下山川表里皆是一片素白。

那雪缀在江随云寂静苍白的眉眼之间,如春日熏风下太白山的梨花骤然吹落满面,又如素色的墨细细绘着依稀尚存的容色神光,一瞬笔底生花。

那雪落在紫微城空阔的御道之上,素白盈阶,唯血痕犹然。

那雪也纷纷扬扬地融入尚未解冻的洛水寒冰,如一道修长的素缟白练悬于洛阳城颈上,其畔正是悲风汩起之时,若有古之少年报士正沥泣共诀,抆血相视。

——

苏沉璧翻过手掌来,接下了数片新雪,那雪在掌心显出晶莹的色泽,又倏忽融去。寒凉风声之中,他微微抬起眼,默然远眺着好似直直铺展到天尽头的洛水。

“苏公子。”

肩头蓦地被人轻轻一拍,苏沉璧略微侧目,看向千山的目光之中并无太多惊讶:“没有人起疑?”

“今日来书院的文士原本也不少,何况……”一身宽袍大袖还拎着书与酒的千山摊了摊手,“若是连这也扮不像,江斋主哪里会放我出山?”

“难得你也多话起来。”苏沉璧微微颔首,极浅地笑了笑,“若是不嫌弃这里冷,不妨也坐一坐。”

“正有此意。”千山在一旁席地而坐,亦是笑了一声扬了扬手中的酒壶,“喝吗?”

“恐怕要扫兴了,我不擅饮酒。”

“无妨,我也只不过是来散散心。正巧……有些话倒也不知道该和谁说。”

苏沉璧敛去了先前独坐时有些黯然的神色,一如既往温和地微笑着:“与宣明有关?”

“算是吧。”千山自顾自地拧开了酒壶,当先尝了一小口,方道,“不错,味道尚可——你应当很好奇,依照宣明那性子,我是如何与他打成一片的。”

“隐约也能猜出一些。”苏沉璧的目光掠过千山置于身侧的书卷,其上正题着“蒲苴子弋法”五字,而书页间又好似夹着脱落的一页纸。

“也是,苏公子何等聪明的人。”千山笑了笑,又道,“我初次被分入小组时,恰好与一同入门的‘皓月’同在一处。他……如今想想,其实比宣明活泼得许多。”

不待苏沉璧说些什么,千山抿了一口酒,又道:“我们那一次的任务,是窃取一名官员的某些罪证。那座府邸守卫森严,皓月便自请假作刺杀前去诱敌——结果么,你应当也想到了。”

“他牺牲了?”

千山默认着灌了一口酒:“因为他拖住了府中人手,我们的任务进行得很顺利。事后我想折返去助他脱身,但队长说……这些罪证十万火急不能耽误,他若是安全,自然会来会和。”他这样说着,忽地便自嘲似的轻嗤一声,“可数日后那人落网时我才发觉,被他扣下审问的皓月尸身还未凉透……若是我们再快一步,又或是那时我便独自折返去寻他……”

千山有几分语无伦次地摇了摇头,重又灌下一口酒去,抬袖似是胡乱地抹了抹脸上洒落的酒水,这才神色平静如常地笑道:“见笑了。我初次见到宣明的时候,顾公子也在。那时候也不知他是遇上了什么不快之事,看起来有些低落。结果宣明倒好,我见他在一旁踌躇许久才上前必是有了主意,谁知道他开口便是一句‘顾师兄不如与我练一会儿剑’……”他忍俊不禁似的笑得有几分怀念与轻松,“顾公子自然是气笑了点着他的眉心说,怎么会有你这样的木头脑袋。我那时真想说,你们是不知道,当年每每我习武受挫坐在墓林发怔时,皓月也是这般相似的神情和话语……”

苏沉璧在千山自顾自开始讲述之时,便已侧过身来正襟危坐,安静聆听着他的絮语,目光仍是春水般的温润柔和。

直到千山沉默着仰首灌下最后一口酒时,苏沉璧方才颇为感同身受地黯然轻叹道:“饮冰卧雪,生死不定,这一切难免令人唏嘘——”说到此处,他的语调却是微一加重,眉眼间的温和并未褪去,只目光中添了些许透彻,“但是千山,你想必也明白,他们终究是不同的。而你试图弥补的一切……”

“我自然明白。”千山灌下最后一滴酒,借势扬手将酒壶远远地掷入洛水之上,再回首看向苏沉璧时,已又是一副沉着清明的神色,眸底是异样的明光,“他不是皓月,自然也不该有皓月一般的下场——苏公子,你以为呢?”

“我的想法或许并不重要。正如你们当年撤离时,你一人的想法也并不能真正左右什么。”昨夜骆玄掷地有声的质问一瞬间仿佛仍在耳畔,垂眸沉默了半晌后,苏沉璧极轻地一摇头避过他有几分殷切的目光,声线沉沉,“千山,倘若皓月泉下有知,是不会希望你为此事所囿的。”

“是么?或许吧。”千山缓缓地站起身来,那一线明光也随着他这番动作缓缓灭去,笑意之中却已分不清是疲惫抑或失望,“这些话我原本也不知该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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