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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完学者的讲述,图灵问:“后来呢?”
“如你所见,阿列克谢被她们养大了。”
“不是,我是说,乌里扬娜去哪了?”
学者沉默,良久叹息似的说一句:“她把自己卖了。
“沈安和那个男人死后,他们才发现家里早就没有什么钱了。她们没有收入来源,为了养活自己,只能变卖手上所有东西。
“可这些东西毕竟数量有限,更何况新生儿需要被褥和奶水,很快,他们连最后这点资产都没有了。”
“所以,在看到快饿死的傅尔雅割破自己的手臂来喂阿列克谢的时候,乌里扬娜找到了附近做人口买卖的人贩子,把自己卖了。”
图灵:“傅尔雅能愿意?”
学者:“她当然不愿意,但她很饿,没有力气,所以只能在乌里扬娜分别抚摸过她和阿列克谢的头后,眼睁睁地看着她随着对方离开。”
图灵心头酸涩更甚。
学者:“不过在临走之前,乌里扬娜给傅尔雅留下了一段话。”
图灵:“什么?”
“乌里扬娜说,‘我们的母亲生养了我们,她们是伟大的,是值得被我们记住的。可她们也是孱弱的,所以她们那个卑鄙的人渣拿捏,甚至为此断送了生命。所以,妹妹,我希望你能够活下去,并成长起来。我之所以能走,之所以敢走,是因为我认为你足够果敢,有足够照顾自己长大的力量,所以,不要哭,拿好姐姐给你的钱财和食物,自己咬牙走下去。’
“如果你心有不甘,请记住这一刻,用尽你的所有,像一棵野草一样,坚韧地活着。”
听完,图灵心中不由得五味杂陈,说如果她是傅尔雅,日后哪怕是偷是抢,估计都会拼命活下去,然后把和乌里扬娜拥有相同血液的阿列克谢当成自己的眼珠子,谁碰就和谁玩命的那种。
叹了一口气,图灵说:“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会好好保密的。”
“嗯。”学者顿顿,又道,“另外,还有一件事。”
图灵:“嗯?”
学者:“喻嵇尧。”
一愣,图灵没反应过来,问了句:“什么?”学者则又笑起来,在耳麦那头说:“上次不是问我的名字吗?我叫喻嵇尧。”
像是怕图灵不知道是哪三个字一般,他又说:“比喻的喻,嵇鹤的嵇,尧年的尧。”
图灵一默。
她当然知道这是哪三个字。
尽管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在听着这个名字时,图灵还是怔了,三秒过后,才后知后觉地答:“好听。”
“很高兴能获得你的称赞。”喻嵇尧的声音温和依旧,“那我们下次见,图灵。”
“嗯,下次见。”图灵应答。
三声之后,图灵挂断了电话。
闭上眼,图灵做了几个深呼吸,在吐出一口长长的气后,她提起精神,开始计划接下来的行程。
由于晚上出了外勤任务,图灵又在任务中受了点伤,所以污染种处理局给了她一天的假期,刚好能让图灵干点别的事。坐在桌子前,图灵在脑中想好了接下来要做的事,将大致环节推敲完毕,她立起身体,进入微机的通讯录,看向阿列克谢的头像。
虚拟屏幕上,阿列克谢的头像是只仰着头的小豹子,表情稚嫩天真,似乎是在看着什么人。
心头一酸,图灵挪开目光,迅速点进和阿列克谢的聊天页面。
阿列克谢死后,他的微机被傅尔雅拿走了。虽然图灵没有傅尔雅的联系方式,但如果图灵此刻给阿列克谢发消息,那边的傅尔雅十有八九是能看到的。
点开虚拟键盘,图灵飞速发了三句话过去。
“很抱歉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说实话,我也为晚上发生的事感到难过和困惑,所以如果可以,我想和你一起去见这次的委托人。”
“在某些事情上,我想我们的心情和想法是一样的。”
除此之外图灵就没多说别的了,在亲人骤亡的噩耗面前,再多的慰问都不足以弥补心上的伤痕。她与其斟酌类似节哀顺变的用词,倒不如直接把自己的目的说明白了。
至于她这番话的潜台词……图灵相信,傅尔雅能看得懂。
做完这件事,图灵关闭微机界面,伸了个懒腰,然后果断向自己的上铺爬去。
连续折腾了一天一夜,她感觉自己的骨头架子都要散了。
为了防止在办正事的时候原地猝死,图灵认为,现下没有什么事是比好好睡一觉更重要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