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痛,也令她神智彻底恢复清明。
她下意识地挣脱开江豫的怀抱,撑墙站好。
江豫一瞬不瞬盯着她,见她虽形容狼狈,背却绷得笔直。
槐花不语唯纷飞,遽然相认,他与她,两两相望,隔着无休无止的雪白落英,恍如隔世。
有太多的疑惑想问,有太多的话想说,然而,不知从何提起。
从前,他们是何等的无话不谈。
如今,他与她,不过隔了咫尺之余,却有如天堑鸿沟。
流光容易把人抛,红了樱桃,绿了芭蕉。
他知道,落在她身上的花,不会再落到他这边来了。
江豫捏紧了刚刚抱着她的手,垂下眸子,瞥见地上正躺着一只方胜。
方胜是用上好的纸张折成同心形,淡淡的香色,浅浅的金箔。他看到,是适才从她袖兜里掉出的。
京中传闻,凉王很器重新入府的司膳女官。
他随北夏和亲使团抵京后,亦听闻到零星的风言风语,什么“出则同车,食则同席,卧则同榻”之类的。
心陡地一揪,一丝难言的疼痛漫延开来,令他整个身子有片刻的僵硬。
黎慕白扶在墙上的手动了动,指尖触到几道浅浅划痕。一线光,倏地闪过灵台。
“狸猫?刚刚袭击我的是一只狸猫?”她敛起千思万绪,打破沉默问道。
“是的,是一只异瞳大狸猫。”江豫从方胜上移开视线,喉咙发苦。
她与他刚相认,所问之事居然是一只狸猫。
“异瞳?”
“异瞳,就是双目天生呈不同颜色。那异瞳狸猫,是朝莲公主的爱宠,平日里与公主形影不离。后来,鸿胪客馆闯入刺客,异瞳狸猫也就不见了。我还以为它被刺客掳掠走了,直到最近几天,我在客馆附近重又见到了它。”
见她一副凝神模样,江豫的心绪又一阵翻滚。
她一向浅扬的唇角,此刻微微抿着。下颚虽仍是初生莲萼的形状,却透出一点白玉般的刚毅来。轻蹙的眉峰下,一对眸,更是如明镜似寒星,光华流转,直摄人心魄。
这是他最熟悉不过的——只有在探案深思时,她才会不知不觉流露出来的神情。
“我想朝莲公主是不远万里来我朝和亲的公主,这狸猫是她的爱宠,如若能让她得知她的狸猫还活着,定会很高兴。”
他在她凝睇的目光里,声线一如既往的轻暖。
“于是,我来这附近,就是看能不能捉住它,然后再把它送到朝莲公主那儿去。未料及,我看到那狸猫正在袭击你。情急之下,我只顾着去护住你,完全忘了捉它这回事,刚刚更是直接把它驱赶走了。”
黎慕白想起他护着她的情形来,心底动了一动。
总角之宴,言笑晏晏。中心藏之,何日忘之!
这是写在那张洒金笺上的字,被她收在凉王府柠月轩的小抽屉里。
她突然很想哭。
回不去了!一切都回不去了!一场大火,毁了一切!她的父母,那些安稳恬然的流光,如梦幻泡影,皆成云烟。
独余她茕茕孑立。
当下,她能做得到的,就是查清火灾真相。而目前唯一能助她之人,只有凉王赵曦澄。
她狠狠咬了一下唇角,摒弃脑中杂念,看向江豫的眸子闪了闪。
依江豫适才所语,江豫并不知钟萃轩的变故。朝莲公主身陨的消息,亦未传开。如此,于朝莲公主案子真相未明之前而言,是最好不过了。
“那狸猫,可曾袭击过他人?”她问道,不再刻意捏着嗓子说话了,声音泠然如水。
清灵纯净的嗓音,落入江豫耳中,让他仿佛又回到了在西洲时,她拉着他探案的光景。
“没有,那异瞳狸猫素日里都是采筠照顾来着,温柔得很,我从未见它伤过人。”江豫说完,看着黎慕白的目光里暗暗含上了一丝希冀。
一把风拂来,黎慕白撩了撩额前有些散乱的发丝,只觉萦绕鸿胪客馆刺客案的迷雾,似也被这风吹散不少。
一时,她很想回凉王府去找赵曦澄,把她对案子有了新的推测讲与他听。
江豫见黎慕白的目光蓦然飘忽起来,一点都未流露出要询问他进京缘由的意思,眸色一暗。
他别开脸,视线再次落在地上的同心方胜上。
黎慕白思索着江豫的话,很想问一问他为何会与北夏和亲使团一起进京。可是,江豫看也不看她,倒让她不敢贸然开口。
就在她想着如何提起进京的话题时,江豫倏地抬起眸子,眼底隐隐露出一抹狠戾之色。
黎慕白一怔,被他的目光骇住。她不由忆起击鞠场上那日的情形来,他骑着马朝她冲来,眸光一如当下,似雪亮的剑刃。
她禁不住往后退去,“咚”地一声,头撞到了墙壁之上。
江豫神色一变,眼底戾色一收,目光仍定定笼着她。疼惜之情,溢于言表。
“阿穆,你在凉王府,可还好?”说着,欲伸手去扶她。
黎慕白抵着墙侧开身子,磕磕巴巴道:“那个——舒乐郡主——还在客馆等着我——我——要回去了。”说完,她捂着肩膀,不敢再看他一眼,疾步从他身畔跑开了。
刚转过一个口子,就见王赟正立那里,面沉如水。
黎慕白眼看就要撞上去,他也没有避开的意思,只好生生止住自己的脚步,差点绊倒。
“王大人!”她避开王赟相扶的手,稳住身子,后退一步,忍痛勉强行了个礼。
王赟看了她一瞬,视线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