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家大宅后门,闻明月问道:“要让镜宜来吗?” 镜宜是花家精心培养的异士,如他的名一样,他若要扮一个人,那那人对着他就似在照镜子。花非然迟疑:“先盯紧两辆驴车,收集车夫的行止习惯。”若收集得全,他倒是可以考虑让镜宜替换掉其中一个。 “好。”闻明月敲敲墙,让小猴回来:“宋家这里,要把人埋了吗?” “不用。”花非然移步:“这两天让镜宜顶着黎上的样子到崇州城转一圈。”等事情结束,他该收那两口子多少金合适呢? “这招使得行。” 两辆驴车出了裕阳城,就往崇州去。途中,两车夫还陆陆续续放了六只鸽子。赶了一天一夜的路,终于抵达崇州。崇州许家没事,让他们松了口气的同时还有点捉摸不透,宋家怎么就被悄无声息地灭了门?夫人和两位小公子又哪去了? 迎来意外之客,许伟海、许伟江兄弟没多高兴。听说宋家遭灭门,他们被吓得魂都没了一半。 “肯定是黎上肯定是他。”许伟江一口咬死。 许伟海连点头:“黎上一到崇州,就明着跟我们过不去。现在外头是风风雨雨,我们许家上下都提心吊胆夹着尾巴在熬。烦请您二位赶紧将事上报大人,让大人早做部署。黎上、阎晴留不得。” 此时荀家屯,辛珊思正绕着“黎大夫”转,上上下下前前后后将人看了好几遍才站住,问:“你叫什么?” “黎大夫”苦笑:“没想到您一眼就瞧出不对了。”从襟口掏出一封信,“小掌柜让在下转交的。” 守在一边的风笑上前接过,将信细查,查完才放心地递给久久娘。 辛珊思拆开信,看后便明白了,将要说什么,里屋传出动静。黎久久醒了。薛冰寕跑进去,将小姑娘抱出来。 镜宜转身,看向小娃儿。对上熟悉的脸,黎久久顿住了,屋里几人看她反应。 许久,黎久久凶凶地冲镜宜啊了一声。镜宜笑开。黎久久还想要抱,这镜宜可不敢。 知道她没忘了她爹,辛珊思就放心了,抱过小身子往镜宜那倒的小姑娘,转头说:“我也好些日子没进城了,咱们这就走吧。” “听您的。” 许家没事,两车夫休整了一个时辰用了顿饭,便准备离开。他们打算去绝煞楼走一趟。也是巧了,二人从许家出来拐个弯,就撞见了黎上赶着驴车经过。 坐在“黎上”驴车里的辛珊思,沉思着。她怀中的黎久久嗯嗯啊啊地伸着小爪子,要去够车厢前门。 都出来了,辛珊思自然不会空手而归,像过往逛集逛街一样,称糕点买糖…还领着“黎大夫”去了一趟贤语书肆。 而黎大夫本尊这时已经到了幽州城。幽州庾家,同其他十家不一样,他们到现在仍维持着清贫贵重的表象。当家人庾勤年逾五旬,还常常出摊。 城北孝旺街槐花巷子口,庾勤在磨着把菜刀。这把菜刀,他已经磨了快一年了,还没赊出去。货郎挑着担从巷子口过,喊了声:“老先生还没收摊?” 庾勤头也不抬一下,回道:“就收了。” “天不早了。”货郎走远。 “是不早了。”庾勤拨了点水,洗了刀刃,拽布将菜刀擦了擦,准备收起。只屁股才离小板凳,他就见一双黑靴来停在摊前,也不看人直接道:“我收刀你来,说明你与这把刀无缘。” “我不是来赊刀的,也用不着你赊刀。” 将刀收入盒中,庾勤抬眼,瞧清来人面目,心中惊悚:“你…”年轻时候的戚宁恕。 黎上抬手摸向自己的脸,轻语道:“我是来收账的。”取出一丸药放到刀盒上,看向庾勤,“庾祈年还活着吗?”见人不答,他接着问,“庾康文没了,你们就没找找?” “你…你是…”庾勤声都没了:“黎上。” 黎上浅笑:“是我。”手点点刀盒,“所以,吃了吧。” 沉寂几息,庾勤到底是颤着手伸向那丸药,捏起缓缓放入嘴中,用力吞咽下,落寞道:“这一天,还是来了。” 黎上帮着收摊子:“武当的凤玉真人是戚家的人?” 庾勤杵着不动,两眼盯着他:“凤玉是个可怜人,他不欠戚家也不知道戚家。” “但他欠你家。”黎上拾起地上的磨刀石:“欠你家跟欠戚家有何区别?” 话还真说到点上了,庾勤扯唇一笑,他叔祖对凤玉是有大恩。只这恩的得来,靠的却是戚赟提供的余二行踪。这些年,随着凤玉的名盛,庾家在江湖武林里也有头有脸了。 收拾好摊子,黎上问:“黎家的账,庾家认吗?” 人都找上门了,还能容他不认?庾勤僵硬地点下头:“认。” “那就走吧,你家里人都在等你。” 黎上一行是静悄悄地来悄默默地走,相较之,崇州那方就不一样了。这天夜里,达鲁花赤玛嘞亲自带人将许家给围了。人全部下狱,许家被抄的是干干净净。没等天亮,此事就轰动了崇州一带。 “就说不能得罪官家,瞧瞧…瞧瞧许家咋样了?” “许家就该,之前说二两银子一亩买盛冉山那的荒地,结果官家要量地了,他们不买了。这不是耍着人玩吗?蒙人容他们戏弄?” “确实,但抄家下狱就有点过了。” “过什么?你还指望蒙人跟咱讲理。” “别说咱,咱可没那么大的胆去招惹官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