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辰时,贤语书肆开门,门外乌泱泱的人。这一天,架上的话本是空了又上上了又空。洪家开了几十年书斋,都没见过这场面。书肆十几号人,一直忙到晚上关门。 回到荀家屯,一进院洪华启就喊起来了:“久久,快来给你小表舅捏捏胳膊腿。” “你做什么大梦?”洪老太笑骂。 黎久久已经睡了。辛珊思迎出来:“都累了吧,赶紧去洗洗,我去热菜。” “累才好。”洪稼隆接过媳妇递来的巾子:“今天一共卖了七千六百五十四册话本,两百零九文一本,你们算算。”还是珊思两口子本事大。方阔的话本,他也翻过。这要是普通人卖,蒙人早把书肆围了。 “这么多!”洪稼维坐不住了:“明天我也去帮忙。” “您在家养着,”洪华勤道:“我们忙得过来。”在书肆待了两天,他可听闻不少事。珊思在江湖上名声挺大,是个煞神。因为师承,她并不惧蒙人势力。像崇州达鲁花赤,都绕着她走。依西佛隆寺的辈分来,诚南王蒙曜还得唤珊思师叔。他这小表妹,了不得! 洪稼润洗了手脸:“我怎么听人说你和黎上前两天进过城?” “那不是他。”辛珊思让他们去堂屋坐。 洪华启一脚踩在厨房门槛上:“城里好些人在议论裕阳宋家被灭门的事,不少都提及表姐夫。” 辛珊思拿了大陶盆放到灶台上:“由着,很快就要真相大白了。” 坐在灶膛后的薛冰寕,用烧火棍拨了拨灰:“真相大白那天,我们买两挂鞭放放。” “好。”辛珊思欣然应允。 一夜过去,崇州大街小巷基本都在说方阔话本里的内容。 “神剑山庄孤家不就是一剑山庄顾家吗?顾家读了这话本,不得被气冒烟?” “顾尘的爹跟秦向宁的爹是至交。秦向宁爹娘死在莫鞍山那,顾家定下秦向宁做儿媳妇怎么了?秦向宁祖父祖母,劳心劳力挣的家底不给自己血脉给谁?秦家嫡支见天的盼秦向宁死,顾尘到处给秦向宁寻医。秦向宁福气多好,方阔怎么能这么写?” “一剑山庄用得着吃绝户吗?” “眼脏看什么都脏,方阔还出自少林呢?呸…” “还有那个土家,跟那个房家交好,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 “说的不就是西陵方家跟东太山姚家的那点恩怨吗?姚家祖姑奶奶可不是非方家不嫁。方家摆擂台招镖还月河图,那是真想害姚家。” “这几本话本一出,俺现在是信了黎上了。他说木偶是西陵方家养的,那绝对是方家养的。” “肯定是的。” “状元郎那本你们看了没?” “看了,不太敢说。少林哪天没了,别怪这个那个,就怪方阔。什么都敢写,他咋不上天把佛主从莲花宝座上踹下来,自个坐上去?” “我直觉卖话本只是个开始,后头还有大戏。” “裕阳宋家被灭门,九成九跟二十年前坦州黎家那惨事有关。” 南高城刘家正用午饭,门房跑来说有人送了一物给家主刘从喜。刘丛喜让门房将包袱打开,一只长条盒子映入眼帘。 刘从喜的儿媳妇王氏嫣嫣一笑,搁下筷子,伸手向旁:“肯定又是谁给爹送好了。” 伺候在侧的婢女,小心翼翼地将巾子放到主子手上。王氏翘着兰花指用巾子轻柔地拭了拭嘴。 “打开。”刘从喜夹了块红烧肉,当看到盒中物时,他双目微微一缩。 长条盒中,躺着支箭矢。王氏没留意姑舅的神色,擦完嘴手就向盒子:“这箭头是纯金打的吗?送礼的人不知道我们刘家是干什…” “闭嘴。”刘从喜喝住儿媳妇,抬眼望向门房:“人呢?” 门房低着头:“对方放下东西就走了,说让您先回忆回忆过去,他过会再来。” 握紧筷子,刘从喜目光回到盒中的那支箭矢上,又问:“那人长什么样?”他若没看错的话,这箭就出自刘家四号铁铺。四号铁铺都是在为石耀山干。对方把箭送来他这,是警告威胁还是挑衅? 当这时,一道颀长的身影漫步入刘家主院。闻脚步,刘家众人纷纷看向外。 黎上一眼锁定刘从喜,品着他的神色:“看你的样儿,我就知这箭没送错地方。” “黎上。”刘从喜心紧,夹着的红烧肉掉了,他慢慢搁下筷子。 “想知道我是怎么得到这箭的吗?”黎上上台阶,跨进门槛,目光离开刘从喜的脸,落到大圆桌上,“还挺丰盛。”让放下筷子的几位都把筷子拿起来,“多吃点,这是最后一餐了。” “你在胡说什么?”刘从喜的大儿刘越霍得站起身:“黎上,刘家敬你,但你也别把我刘家当软柿子捏。” “刘家敬我?”黎上看向刘从喜:“不应该是怕吗?” 刘从喜静默,他与黎上对视着。自方阔话本的事闹开,他就觉要不好,这两天正想法子,不料人就上门来了。 黎上微笑:“这支箭,是我从一个叫莫青的男子身上拔下的。他的身上还带着一封信…”脸上笑意和煦,但眼里却寒得迫人,“戚宁恕没死,他在石耀山做山长。” 喉间门滚动,刘从喜手紧握,迟迟才出声问道:“你都到这了,那刘家的那四间门铁铺…” “你说呢?”黎上一点一点地收敛神色,轻眨了下眼,转过身,沉声道:“吃吧,吃完了我送你们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