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一个太监奔过来,上气不接下气,“贵妃娘娘请娴嫔娘娘去景阳宫安歇。” 程丹若看也没看他:“不用理他,继续走。” 娴嫔走归走,却迟疑:“我们不去贵妃娘娘那儿吗?” “先去找李保儿。”程丹若说着,看向远处奔跑过来的人影,“他来了。” 李太监气喘吁吁地赶到,看了眼田贵人,才快速道:“夫人还是带着贵人回宫为上,外头太乱了。” 程丹若摇头:“屋里都不安全,还会有余震,但贵人要生了。” 李太监顿时悚然。 这时候生产? “听好,我要带她们去乾阳宫,只有那里有大片空地。”程丹若道,“你派人把守四面,不许宫人出入,只许乾阳宫的人留下帮衬。” 乾阳宫是皇帝住所,李保儿对每个人都很熟悉,比其他地方更安心些,可他也有顾忌:“这、总不能让贵人在露天……” “我一力承担。”程丹若言简意赅,“去办事,要快。” 李保儿咬咬牙,吩咐屁股后面的小太监两句:“奴婢护送贵人过去。” 程丹若没有拒绝。 承华宫属于东六宫,离中轴线很近,出门拐个弯就有门。 他们一行人吸引了不少注意力,不断有小太监冲到跟前请示。 “爷爷,贵妃娘娘那边派人来问。” “提督大人,清宁宫出事了。” 没多久,洪尚宫也步履匆匆地赶来,额角还有一缕半干涸的血迹:“娘娘呢?” “娘娘尚好。”程丹若道,“请尚宫维持宫廷秩序,余震不会马上结束,今天能不进屋就不要进屋了。” 洪尚宫瞄了眼伞下的人,只看见一个肚子,看不见人脸。 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脸上闪过震惊和了悟,但随即回神,点点头:“我去景阳宫,也会让其余妃嫔都到贵妃娘娘处。” 双方匆匆一晤,又飞快分离。 程丹若终于跨过了乾阳宫的门。 人一下子少了不少,哪怕在地震时,大多宫人也避开了乾阳宫,不敢冲撞。而留下的宫人对皇帝忠心至极,几乎没有一个乱跑的。 甚至李有义和两个小太监一起,自偏殿搬出了一张罗汉床。 田贵人再也忍不住,大声□□起来。 程丹若和周葵花把她扶到榻上,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然而……祸不单行这话,真的有几分道理。 震颤渐渐停歇了,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幽凉的风,清凉舒爽,带着微微的湿润。 程丹若抬首,鼻尖蓦地一凉。 丝丝缕缕的雨丝飘落,像是清晨的雾气,轻柔地笼罩住了宫廷。 总听说地震后会下雨,原来是真的。只不过现在下,不是锦上添花,是雪上加霜啊。 她转头,想吩咐太监们支个帷幄,谁想李太监“噗通”一声跪下了。 “给娘娘贺喜。”他亲切笑了,响亮道,“定是陛下祈雨感动天地,这才降下甘霖啊!” 田贵人刚刚绷紧的心弦,一下就松了,她想挤出个笑脸,可脱口而出的还是无助的呻-吟:“肚子、我的肚子……” “躺下。”程丹若示意周葵花帮她调整呼吸,缓解疼痛,“李公公,找一副帷幕过来,遮蔽风雨。” 李太监立马爬起来喊人。 “这里是产房。”程丹若虚空画了个圈,“珠儿、荣儿,放下炉子、水盆,这是大厅,其余人退开。” 师圆儿等人原本紧紧靠着她,此时被她呵斥,慌张地后退。 一时不慎,互相绊了一跤,齐齐摔倒在地。 好在没有压到田贵人,倒是娴嫔踉跄了一下,手足无措。 程丹若递给她一把伞,让她立在罗汉床边,为田贵人挡一挡雨丝和寒风。 “夫人,开二指了。”周葵花说。 程丹若轻轻点头。 通常头胎的宫口开得慢,十几个小时都是有的,不管怎么说,是在发动前遇到地震,比生到一半遇见地震好多了。 可惜下雨了。 不过,下雨也不要紧,这是夏天,对产妇的影响并不大。 李太监很快找来一副帐子,拿架子四面撑住,支出一个三面挡风的棚子,又有其他宫人陆续搬来风炉、茶炉、被子,甚至还给程丹若搬了把圈椅。 程丹若想想,坐到了罗汉床边,安慰着脸色苍白的田贵人:“尽量不要喊,节省一些力气。” 田贵人的眼底透出恐惧,她死死抓住程丹若的手,像被拖上岸的鱼,大口大口呼吸。 雨珠淅淅沥沥地落了下来。 太监们忙进忙出,自屋中搬出所需的家具,铺陈在室外。 乾阳宫是皇帝住的地方,而皇帝显然不是一个喜欢委屈自己的人,登基多年,修缮过数次,瓦掉不少,地面的大理石也出现些许裂缝,但主殿十分结实,没有一点坍塌的迹象。 倒是丹陛的铜炉,咕噜噜摔倒在侧,看起来很不安全。 李太监指挥人,用绳索将它们捆绑在栏杆上,以免晃动,惊扰贵人。 地面又轻微地震颤了起来。 宫人们连忙自屋内出来,远远地围观着帷幄中的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