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r> 可芹娘的母亲觉得,芹娘本就是腿脚不好,这孩子在肚子里折腾了一天没出来,如今还能有什么指望几个妙手千金的老大夫都没办法,难道这个小大夫进去,会出什么奇迹么 因此只想趁着芹娘现在还有一口气,那手脚还软和,给她把新衣裳换了,好叫她干干净净体体面面走。 元氏几次想劝说,却是又无从开口。 周梨见着他们这样哭天喊地的,不是个法子,只开口道“你们都别哭了,芹娘姐还在听着呢” 她还没走,就在商量她的后事,总归是不好。 这话兴许是对他们有了一二提醒,芹娘母亲又捂着嘴哭,只不过这一次没那样大声。 而就在这时候,里头传了声音出来,“再来些热水。” 得了这话,大家急忙要行动。也亏得周秀珠和月桂一直盯着厨房那头,热水一直是有的。 两盆热水进去,片刻又换出来,却已经变成了血红一片,这时候不止是整个产房,就是整个院子里,也全都充满了这种致命又萎靡的腥味儿。 周梨第一次觉得红色,原来是这样可怖的颜色。 不过就在这热水送进去第四次,忽然听得里面传来拍打声,然后一个小猫儿一般的婴啼声弱弱地从房间里传出来。 声音很小,但去还是一下将这院子里所有的噪杂都给压了下去。 正方脸哆嗦着嘴巴,“这这这,这是生了么”随后要拍着门要闯进去,一面大喊,“芹娘,芹娘你怎样了” 但下一瞬,里头就传来小韩大夫冷峻的声音,“别吵,病人现在还在危险期。” 于是院子里又安静下来,只不过大家的神经都紧绑着。 又不晓得过了好久,周梨见这样待坐着也不是法子,只和周秀珠到了厨房里,煮了些酒酿鸡蛋。 也不知道芹娘是否能吃着,但还是给准备着。 姐妹俩难得这一次都保持了沉默,全程一句话都没有说,耳朵时时刻刻都关注着产房里。 终于,周梨在第二次热酒酿蛋的时候,房门打开了,依稀听着小韩大夫在给正方脸他们再给交代着什么。 然后是磕头声道谢声。 她急忙将鸡蛋给盛着端了出来,“可是能吃东西”这话是问小韩大夫的鸡汤早就在白日里给芹娘续命喝完了,如今只剩下一只老母鸡干干地躺在锅里头。 “仔细些,能喂她吃点。”小韩大夫也一脸的疲惫,可见这半个晚上,他都是拿命在救人的。 和周梨说完这话,只在一旁的台阶上坐下来。 而芹娘的亲人这会儿都进去看芹娘去了,好在这时候正方脸又从屋子里出来,急忙过来掺扶起小韩大夫,“小韩大夫,我家中简陋,你快些到这里坐,我马上给你煮饭沏茶。” 小韩大夫摇着头,“夜深了,你们也好好休息,而且产妇和孩子都虚弱得很,这个把月里,你们要仔细些,有什么不对劲的赶紧到医馆里找我。”说罢,只朝周梨看过去,“我就同阿梨她们一起回去了。” 是了,熬了这一大晚上,大家虽是没有帮上什么大忙,只在外头干着急,但也是累了。 周梨如今也和正方脸告辞着,“等芹娘好些了,我们再来瞧她,你这些日子就仔细些,牙行那头,少赚便少赚些,先不要忙着去了,顾着家里要紧。” 正方脸连连点头,“那是那是。”又万分过意不去耽搁了她们这一大家子,只亲自送到了门口,又与小韩大夫再此道谢,说过些天再到医馆好生道谢。 元氏那里抱着安之,若素因年纪大些,被周秀珠给摇醒了过来,但这会儿也是迷迷糊糊的,叫香附一把给放到驴车上,从正方脸家这边借了毯子给盖着,大家一起挤在驴车上。 大家都有些累了,又不极少熬夜,所以这个时候都处于疲惫之中,一路上也是安安静静的。 等到了自家门口,周梨看着铺子里还有灯光,便晓得莫元夕她们还没睡,只跳下马车去敲门。 果然立马就有人来开门。 是厨房里的金桂兰。 “屏儿姑娘那里不放心,叫等着,又怕你们在那头没顾得上晚饭,叫煮了些吃的,在锅里热着,可要用” 周梨倒是不饿,但是想着元氏他们在那边,只顾着担心芹娘,怕是没吃着晚饭,便道“有心了,那我顺道叫小韩大夫下来,吃些再回去。” 说罢,只转头朝驴车上的小韩大夫喊。 小韩大夫今日的确是累了,他险些以为,芹娘也撑不下去了,哪里晓得她虽是残了腿,那心却是坚强得很,不但是自己活了下来,连孩子也还留有一口气。 反正他今日那心也是跟着芹娘的状况起起伏伏的,现在也是心身疲惫,腹中有几分空荡的感觉。 便也没再客气。只同大家一起下来,吃过了晚饭,然后才叫香附送着回去。 熬了这样大半宿,第二天大家都起得晚了些,周梨听到她姐周秀珠还有些咳嗽的声音,便想着怕是昨日凉了,催促着她去找小韩大夫瞧一瞧。 元氏想是有些年纪了,瞌睡少,倒是起得一大早,这会儿已经从正方脸家那边回来了,和周梨说着,“他们那头虽是不缺人手,不过大人小孩都要时时刻刻拿人看着的,我想着我们后院这几只老母鸡,也不怎么爱下蛋,便捉了过去叫芹娘炖汤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