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越来越热,我开始有点吃不下东西了。”维斯帕嘟囔道,“我以为对你来说多复杂的辫子都不难梳呢。”
“哦,对我来说是不难,尤其是男式的发辫,几分钟的事。”罗迷莫斯说,“但格洛芬德尔的头发又不长在我的脑袋上,我总不能亲自上手给他梳。”
“你不能吗?”维斯帕大吃一惊,“我以为这会是经常发生的事呢,就像你经常给我梳头一样。”
罗迷莫斯叹了口气。“你也看过不少有关精灵的研究了,总该在脑子里留点东西吧。”她说,“头发和耳朵,对精灵来说是很敏感的部位,除非关系非常好,否则他们一般不会互相梳头。”
“这我知道啊,”维斯帕说,“就是因为我知道,我才以为你肯定给伊尔法林——或者说给格洛芬德尔大人梳过头发呢。我以为在你露馅之前,你们至少已经跟一家人差不多了呢。还是说精灵之间连亲人都不会给对方梳辫子?”
罗迷莫斯沉默了片刻:“我和格洛芬德尔并没有亲近到那种程度。”
倒不是说她完全没有过这种机会,罗迷莫斯和格洛芬德尔之间确实有相处相当和睦的一段时间,就是她再次回到贡多林后的那段日子,可能是由于“失而复得”,那一阵子格洛芬德尔甚至比她第一次来到贡多林时还要关照她,如果那个时候罗迷莫斯提出要帮格洛芬德尔梳头,虽然没有把握对方会百分之百答应,但至少她有敢开这个口的底气。
不过那时候罗迷莫斯正在努力藏拙,并不想让任何人发现她那一手出神入化的编织手艺。
而到了第一纪元后期,他们反而不像以前那样亲密了,罗迷莫斯自然要为此负一多半的责任——她在格洛芬德尔和那现在看来虚无缥缈的自由中选择了后者;不过格洛芬德尔也是一样,后来他也开始试图与她保持一定距离,这本来无可厚非——兰玟已经不是那个刚刚来到贡多林的小姑娘了,她成年了,某些事情上异性之间需要互相避嫌,罗迷莫斯理解。
如果没有伊缀尔做对比的的话。
是的,罗迷莫斯发现了,与兰玟相比,伊缀尔才是那个格洛芬德尔最好的异性朋友。在伊缀尔那里,格洛芬德尔往往要更加轻松随意,而在兰玟面前,他却反而偶尔会表现出些许局促和不太自然的样子。
罗迷莫斯曾经不明白这是为什么。如果说格洛芬德尔和伊缀尔就是认识的时间更长,患难与共因而交情更深,他对兰玟的关心却一度比对伊缀尔的还要尤甚。罗迷莫斯也以为兰玟对格洛芬德尔来说已经到了被视为家人的地步,但显然没有,一个最直接的证据:在兰玟刚来到贡多林时,如果有些不明真相的精灵询问她和格洛芬德尔是不是兄妹亲戚之类的,格洛芬德尔还只是笑笑,并不着急解释,但后来再有这种情况发生时,他一口否认的比谁都快,
罗迷莫斯一开始并没多想,她跟格洛芬德尔确实没有任何血缘关系,她甚至不是个真正的精灵,直到格洛芬德尔终于把他之前几次欲言又止却一直没有说出来的话问出来后,她才恍然大悟:因为格洛芬德尔已经开始怀疑兰玟是安格班的间谍了。
罗迷莫斯以为自己为格洛芬德尔的所有转变找到了再合理不过的解释,对方确实在有意想跟她撇清关系,所以她没再怎么犹豫,迅速做出了那个不可挽回的决定。
但现在罗迷莫斯有些不太确定自己当初在因险些被戳破身份而恼羞成怒的疯狂情绪下做出的判断是否正确了:如果在已经可以肯定她背叛了贡多林的当今,格洛芬德尔尚且还几次三番地来找上过她,那在甚至还没有确切证据表明兰玟就是间谍的时候,格洛芬德尔有可能会那么干脆地抛弃她吗?以格洛芬德尔的责任感与为人,别说是一个大活人,就算带回家的是只宠物,也不太可能仅仅因为意识到那可能是个麻烦就扔了它,对吧?
罗迷莫斯想到了一些她以前未加重视的细节。
她在缠着图尔打探对方底细时格洛芬德尔闷闷不乐的神情,她原本以为那是因为格洛芬德尔觉得自己的技艺和教学水平受到了质疑。
埃兰迪尔曾天真地以为兰玟和格洛芬德尔的关系就和他的爸爸妈妈的关系是一样的时(因为他们都住在一起),格洛芬德尔一瞬间的手足无措和磕磕巴巴,她以为格洛芬德尔是不知道怎么跟一个如此年幼的儿童解释清楚这其中的来龙去脉。
还有艾加莫斯那些人总是跟她半开玩笑道,如果她就这样一直住在格洛芬德尔家里,再过一万年也别想收到其他精灵的一封情书,罗迷莫斯以为他们是在暗示她太依赖格洛芬德尔,不够成熟独立。
“他吃醋了。”埃克西里昂说。
“我简直不敢相信,”凯勒布理安说,“这么显而易见的事,您这么聪明,怎么会意识不到?”
……
不,罗迷莫斯冷静地对自己说。她不是一点也意识不到,她只是潜意识害怕而抗拒承认这种可能性,所以千方百计地找了各种各样的借口。因为如果她对格洛芬德尔的爱是单向的,事情会简单得多;而反之,假如她的心意有可能得到回应,她就不得不直面在爱情和自由里二选一的两难,老实说直到今天罗迷莫斯也没把握自己一定会选择前者。
好在她再也不需要做出选择了。
罗迷莫斯回了回神,把那些已经没有意义的繁杂思绪清理出头脑。“你收拾好了吗?我要让伊尔法林进来了。”
“哦。”维斯帕不太情愿地应了一声。
“出什么事了吗?”伊尔法林一进门看见罗迷莫斯,就皱起了眉头,“你好像有什么心事,刚才不还都好好的。”
“没什么,就是刚才突然想起了点旧事,都过去了。”罗迷莫斯又挂上了那副完美无缺的“兰玟式”笑容,“我去给你倒点水洗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