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眼,笑了一下,紧跟着眼泪直往眼眶外头涌。 “您还好吧……” 不问还好,这话一出口,就像是打开了张大爷眼泪的阀门。难以想象一个年过半百的老人,竟会像此刻这般嚎啕如孩提。 其实张大爷就是怕听到这样家常一般的关怀话,尤其摩勒还与他儿子差不多的年纪。 摩勒本来就不太会安慰人,此刻不知其中原委,担心失言,不如就沉默。如此这一方的情景就是老人俯在桌上嗷嗷大哭,他一年轻力壮的就站在一旁静静地看。该说的不说,倘若这时候有个第三者闯入,摩勒八成会被当成歹人,至少也是个薄情寡义冷漠了心肝的人。 但他真就完全不知道原因吗?他不傻,稍微联系也猜得到能让一位老父亲这般垂泪的只有他的儿子。可他不想联系,他不想将一个老人的苦难联系到邬山月的身上。 然而没人帮着劝,哭反而更快停止。 张大爷哭够了,恨却不能停,他捶着桌子还是喊出了缘由:“我的儿,我的儿啊……倘若那条大蛇能早几个月被除掉,你也就不会变成今天的这副样子了!” 话到这里,摩勒再躲不过去了,他咬着下唇轻轻地问,问得极其小心翼翼:“大爷,您的儿子怎么了?” “没怎么,没怎么……” 想来平日里该是多有好事者假借关心之由来打听笑话,张大爷头一个反应还是搪塞。但他心间压抑了太久的委屈,总需要倾诉。摩勒一来是个外乡人,二来前回相交也识得其几分人品,张大爷像是忽然抓住情绪的宣泄口,拉着摩勒就闯回了里屋。 推开门,屋里的摆设整齐清爽,靠窗边的床榻上板板整整地躺着一人正沐浴着充足的阳光。 张大爷扯着摩勒凑了上来,他低头一瞅,眼珠子差点惊脱而出。不过他毕竟生性稳重,不会像居不易那样“咿呀、啊哦”般的咋呼,也不会学邬山月咿呀翻眼噘嘴的嫌弃,他很快平顺了心神,定了睛将塌上之人再次细细瞧了瞧。 人,该算是人,毕竟有个人形,但也只剩了个人形。肌肉萎缩成了腌肉,活脱脱一具腐败近半的僵尸,只那身上却无半点异味。 顶着冒犯的嫌疑,摩勒回头看了下张大爷,大爷点了点头,他才伸手探了下床上人的鼻息,是活的? “这就是令公子?” 张大爷苦笑:“小哥果真好胆色,难怪能得神灵庇佑免遭蛇难。” “他是被蛇……” “是被凹晶湖里的蛇吸干了血!” 摩勒虽然早也猜到,却仍想找点漏洞开脱:“那他是怎么回来的?” 张大爷摇了摇头:“是被个学究打扮的老者背回来的。可惜他又聋又哑,问不出什么。只是临走时留了张药方,靠着那上头抓来的药,我这儿子才奇迹地活到了现在……可也只是留了这一口气,生不算生,死不算死!当初还不如不留那药方,让他死了干净。偏又有了这药方,让我跟着活受罪……” 公举人的形象描绘了出来,摩勒一下子难有了借口。 在与邬山月的相识相处中,自然知道她的本事与“血”密不可分。但又因着这份相爱相守,摩勒也从未想过这种本事会是一种天理不容。 他几乎都快忘记了对邬山月的初初印象就是一个小妖女,只是渐渐地,他更愿意用所有的美好来将其点缀,直到眼前这个躺在床上的活死人又将他的粉饰残忍撕破。 内疚、苦楚、自责,像潮水一样,一浪接着一浪,让他窒息。他背过了身去,不愿再看这对可怜的父子。 “张大爷,我去找人治好他!”纵有千言万语,只这一句能出口。他见过邬山月换血,相信其一定有办法能让床上的少年重新跳起来。 张大爷早已习惯了这种安慰的话术,懂得不再抱有希望。又见好不容易能与自己交谈两句的年轻人要转身告辞,他心里由衷舍不得。 “吃顿饭再走吧……” “不了!”摩勒摇了摇头,犹豫再三还是没有将那句“对不起”说出口。 他仍在心存侥幸,想着这一切毕竟都还只是推测,大蛇都有可能是两条,公举人怎么就不能是两个?况且几个月前,邬山月人也不在此地,没准她就是全不知情呢…… 他掏了锭金子交给张大爷:“该吃的药一定要吃,活着,才有希望!” 张大爷被这金子吓了一跳,但也只是假意推辞了一下就慌慌地收了下来。毕竟,清高不能当饭吃,更不能当药吃。 送走了摩勒,他又独自坐在饭桌前将新盛来的那壶酒一杯杯喝完,没有吃过一粒花生米,像是害怕会因此解了这本就不能解愁的酒。 终于半滴不剩,他默默起身收拾了碗筷,将一切都摆放回了原先的位置,最后如往常一样迈着蹒跚的步子回屋去照看儿子。 只是这回推开房门,恍然间竟见得一位豆蔻梢头的少女站在床头,而他的儿子却上半身垂在床岸边,耷拉着,像是一只失去了牵线的提线木偶。 “你是什么人!”张大爷惊慌上前,直奔向儿子。可他却还没来得及看清楚儿子的状况,就被这个漂亮的女孩儿单手锁住了喉咙。 他懂得这世道,赶忙去腰里掏金子,然而金子还没摸到,他的脖颈就被拧断了,鲜血从他的嘴里溢了出来。 他的眼睛瞪得滚圆,却没能在最后一眼确定儿子的安危。想必是不甘心,才会在被甩落在地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