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靥如花,盛世浮华。 余盈盈也好,邬翠翠也罢,乃至于李峤、李天荣,这些曾经轰轰烈烈、影响过整个天下的人,虽然尚在人世,但周身却也笼罩着一层近乎朦胧的古旧,与那些鲜活的少年少女比起来,他们已经是上个时代的人了。 齐国夫人逝世的消息,是经由余盈盈的孙辈告知于她的,原本只是作为一桩闲谈提起,不曾想却见祖母为之默然,良久无言。 时间过去的太久,从前的那些过往,在年轻人眼里,都成了泛黄的往事,只是他们毕竟是余家后辈,或多或少对于自家之事有所了解。 前朝时有常氏之祸,余家有位姑祖母嫁与魏王为妃,常氏女为侧妃,余家因此蒙难,只留下祖母一人托养于魏王府中,彼时齐国夫人强行嫁入魏王府,期间与祖母颇生龃龉…… 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些什么,后来人不得而知,只是敬重自家祖母品性,又听闻齐国夫人年少时很是做了些荒唐事——她的第一位丈夫李天荣也好,第二位丈夫李峤也罢,都还活在世上,且留有子嗣,过往之事后来人虽然知道的不甚真切,但孰是孰非,又怎么能瞒得了人呢! 这些年余家与齐国夫人无甚交集,余家三郎原先只是将此事当成一桩闲谈说与祖母听,哪成想祖母听完之后,竟好像有些怔住了。 他不由得放轻声音,又唤了一声:“祖母?” 余盈盈回过神来,看这孩子脸上显露出担忧之色,微微笑了笑:“我没事。” 略顿了顿,又说:“你替我走一趟,到沂州去送一送齐国夫人吧。” 余三郎难免诧异,却还是老老实实的应了声。 这位几乎可以说是一手重建了余家的老祖母,在自家人面前有着绝对的威望,别说是他,即便是他父亲在这儿,只怕也不敢说个“不”字。 只是…… 余三郎不明所以的想:从前没觉得祖母跟齐国夫人有交情啊。 按照从前他听来的那些过往,她们之间不是还有旧怨吗? 他心里边犯着嘀咕,却还是匆忙回房去收拾行装,反倒是余家年幼的几个女孩儿,聚在祖母身边,满脸好奇的问起来:“齐国夫人,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有个稍大一点的女孩儿不无歆羡的道:“听说齐国夫人曾经是京师第一美人呢!” 余盈盈陷入到回忆之中,从前觉得不屑一顾的旧事,此时回忆起来,却也别有一番风味了:“她啊,年轻的时候虽然不讨喜,但的确是整个帝都最耀眼的女郎了……” 她由衷的笑了起来:“人活一世,也真是有意思啊!” …… 朱棣郁郁。 朱棣很是郁郁。 朱棣身着衮龙袍躲在玉砌雕栏之后,看着不远处身穿衮龙袍、头戴翼善冠的高大青年,心里很是郁郁! 你以为朱棣是在玩扩写句子吗? 不,他是真的很郁郁! 为什么又是这样! 为什么让他重生一世,托生成皇子之后,又让他遇见他的太子大哥朱标! 用脚后跟想想也知道,在他爹面前,他能跟他大哥争长短吗?! 既生瑜,何生亮! 有大哥在,他爹眼里就看不见别的儿子了! 不过…… 朱棣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衮龙袍,再觑着不远处那脸色微白,正皱着眉头,极力抑制咳意的青年,唇边不由得溢出一丝有些复杂的笑意。 有不忍,有快意,也有释然! 大哥啊大哥,重活一世,你怎么还是这个命? 你的文治武功,弟弟都是服气的,你在一日,弟弟便不敢有二心。 只是大哥啊,没有一个足够硬朗的身体,你怎么敢奢望大位呢! 要知道,上一世,你可是连老爷子都没熬过啊! 这是天要收你,可是跟弟弟没什么关系! 他躲在栏杆后边,听见大哥旁边的内侍在劝大哥:“殿下,您昨天晚上就有点咳嗽了,今日还不见好,是不是该找个太医来瞧瞧?” 朱棣心情复杂的皱起眉来,却听他大哥道:“不必了。父皇近来正在为妖人惑众一事心烦,我若是传了太医,怕又要惹得他担心……小毛病罢了,过两天就好了。” 朱棣听得心绪微沉,有些眼见着大哥走向既定命运的释然,又有些冷眼旁观的愧疚。 然而他很快就清醒过来。 帝位只有一个,有我没他,有他没我,憧憬着那个位置的时候,不就该有所觉悟了吗? 大哥,别怪弟弟心狠! 朱棣在心里默默道。 主要是老爷子他实在是太不公平,偏心眼儿偏到马里亚纳海沟去了! 都是他的儿子,都是一个娘肚子里爬出来的,就因为你生的早,这天下就得是你的?! 凭什么啊! 你也就算了,可是你没了之后,老爷子又要搞什么嫡子嫡孙继承,你儿子的继承顺序比我们几个还要靠前? 弟弟我不服气! 你也就罢了,凭什么让我们跟黄口小儿低头?! 就因为他是你儿子,你是嫡长子?! 笑话,皇位这东西,从来都是有能者举之,大哥,你儿子坐不住的椅子,只好让弟弟我来替他坐了! 朱棣心里冷冷的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