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点心不在焉的样子,似乎在思索些什么。 后来,在出发的前几天,李新柔的衣冠冢旁多了两株桂花树。 莫齐轩站在墓碑前,手持书信点燃火焰。 单薄的遗书很快被焚烧殆尽,化作灰烬融入泥土。 姜翎站在旁边,看着莫齐轩略微探身,伸手在墓碑上轻轻抚过。 在那一刻她突然明白,为何当面对李新柔的衣冠冢时,他会显得如此沉默。 他并不是无话可说,或是仍对李新柔心存埋怨。 他只是,把自己视作李新柔所厌恶之人,不愿脏了她的坟墓。 两人在静默中转身离开。 忽然之间,清风拂过,尚且低矮的桂花树轻轻摇曳,像是挽留,又像是告别。 姜翎回眸望去,有那么一刹,恍惚想起她的母妃。 母妃啊,你也在天上看着我吗 可是想到这里,她又忍不住自嘲一笑。 她的母妃,是个像水一样温柔而坚韧的女人。 只是后来,连她也没能逃脱后宫的磋磨,没能逃脱权力的诱惑。 她从一名小小的采女,一步步晋升为德妃,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脸上的笑变得虚伪,连温暖的怀抱也不再对姜翎敞开,一心只想栽培姜恪成为太子。 她终究如愿以偿。 那一年父皇病重,姜恪在朝臣推举下成为年少的太子,代价却是暗中赐死了他的亲生母亲。 姜翎不知道母妃有没有后悔,她只知道自己没能见到她最后一面,只知道,在人生的最后时刻,她为皇弟留了一封亲笔书信,却连一句话都没有带给自己。 “嫂子,大老虎要怎么办”莫子书抱着猫问道。 姜翎看着大老虎,小家伙什么都不知道,还在喵喵地冲着她笑。 一股强烈的不舍涌上心头,又被她竭力镇压下来。 “前途未卜,世事多难。”她的声音干涩微哑,“就把它,留在你身边吧。” “你确定吗,嫂子” “是。”姜翎低声说,“麻烦你照顾好它。” “我会的。”莫子书郑重点头。 姜翎扶住额头,发出深深的叹息。 世人都说,修仙之途,第一步便是斩尘缘。可直到此时此刻,姜翎才有了切实的感受。 她看着大老虎懵懂天真的眼神,看着莫齐轩领她拜别方婆婆,看着小巷里的男孩拿到最后一颗糖,心脏被越来越多的情绪压到几乎喘不过气。 那些曾陪伴她无数个日夜的人与物,就这样被他们轻易地舍弃。 背井离乡,一无所有,只为求仙问道。 姜翎不知道这样做究竟值不值得,但她相信时间会给出答案。 所以她愿意一往无前,去接纳自己的命运,探索新的风景。 分别的时刻很快来临。 姜翎和莫齐轩站在听风馆前,与莫子书挥手道别。 滦山镇留有他们太多的记忆,但莫齐轩最终带走的,只有那块刻有“少晟”的石头,和一把李新柔生前常用的梳子。 或许人就是这样,在临出发之际总会想得很多,可真正到了要走的时候,也不过一把剑一个人,摆摆手走入风中,从此不再回头。 莫子书拱手行礼“山高水远,表哥,嫂子,你们一路保重。” “你也保重。”姜翎轻轻微笑,“再见,子书。” 再见,滦山镇。 长剑乘风而起,转瞬飞上万丈高空,将山川城池都远远甩在身后。 姜翎百感交集,脑海中浮现出先生走前的画面。 那时她一手抓着门框,在寒风中问他“先生,您要去哪儿” 先生的背影在大雪中变得萧索飘然,好像下一刻就要乘云归去,连一向沉稳醇厚的声音,也显得模糊起来“去一个很远的地方。” “那您还会回来吗” 先生没有回答她。 姜翎的泪水被风吹得冰凉,目光却清明起来,脸上露出一抹怅然的微笑。 她说“我明白的,先生,我已经出不去这里,就请您为我赏遍这大好河山吧。” 后来,先生就这样走了,她也从一个小姑娘,长到了足以出嫁的年纪。 她没能等到她的先生,却等来了三尺白绫,和一场灭国之灾。 秋风卷着衣袍猎猎飞扬,大雁自苍穹唳鸣而过。 姜翎回首远望,云雾渐起,山峦滴翠,滦山镇变得越来越小,连带着鼎沸的人声和袅袅的烟火,通通都消失不见。 飞剑凌虚御空,一往无前,她转过头,面前有万里长空,风声如浪。 这一世,九州的大好河山,她要亲自丈量,亲眼看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