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打电话的人多半真的有事。两人骤然分开,响的是霍念生的手机,他理了理陈文港的领子: “进去吧。外面冷。”陈文港进了客厅,却有种不知何处容身的感觉。 他才发觉自己脸上烫得像着了火,刚刚发生的一切,犹如精神错乱虚构出来的妄想。 然而唇齿之间还留着吮吸的触感和温度,真真切切。他回过头,霍念生还在阳台上讲电话,神色自如,甚至有说有笑,仿佛刚刚旖旎的画面里主角不包括他自己。 陈文港也随之冷静下来,这个亲吻,比起旖旎,不如说震惊更甚。 内心的不解和困惑像个越转越大的漩涡,将他整个人裹挟其中,身为竹马的郑玉成,那一场表白来得天经地义,像霍 念生这样的人,又是为了什么?他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陈文港低着头,看到自己袖子在烟灰缸里蹭了灰,他掸了掸,推开浴室的门。拧开龙头,雪白的水流哗啦冲出,他抬起头,洗手台上方镜面明亮。里面的人正用一只眼睛回视他。 霍念生挂了电话,又在阳台待了半分钟才走回来,关上推拉门。 视线里没有陈文港的影子,霍念生等了一会儿,只等来一声巨响,哗啦一声,震耳欲聋,几乎上下楼层都能听见。光听这个声音,都能猜出什么打碎了,他一个箭步,拉开浴室的门。 陈文港扶着洗手台,见霍念生进来,他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后背贴在冰冷的瓷砖上。推拉门正对面,原本光洁耀人的镜子,呈放射状铺开蛛网似的裂纹。 大部分镜片还靠背胶贴在墙上,一部分细小的碎片掉到洗手池里。它们互相反射,映出无数个陈文港,和无数张畸形残变的面孔,在镜子里,他露出一种冷漠得像被附了体的目光。 霍念生屈指敲敲长虹玻璃,示意自己过来了: 怎么了?没事吧?陈文港把视线转向他。 他盯着霍念生看了几秒钟,挤过他,转身回房间去了。 虽然家里无端遭遇横祸,霍念生也没露出什么气恼的反应。他只是留在浴室,低头看了看水池里的玻璃片,拾起一片,神色依然平静,但脑子里还是陈文港刚刚向他看过来的表情。 霍念生推开次卧的门,陈文港裹着被子躺在床上,面朝着墙。霍念生提着医药箱走过去,: 手划了没? 陈文港不声不响,过了半分钟钟,还是坐起来,把手伸出来给他看。 尾指底下的皮肤有道口子,霍念生拿碘伏给他擦了,还开了个玩笑: “这么实诚,用自己的手砸,浴室里没有别的工具了?陈文港还是没说话。 他又安慰: 好了,不要多想,之后整形手术都可以整的。 对这句话陈文港终于有了反应,他苦笑一下: “不是这个问题。” 霍念生问: 那是什么问题? 陈文港收回视线,过去他从来不是个刻薄的人,别说发飙,跟人争执都很少有过,此时他陷入一种自厌的情绪里,心里颓败得厉害。他更希望霍念生 拧着眉头,质问他怎么回事。 霍念生重新给他盖上被子: “你别管了,躺一会儿吧。” 出去的时候他带上了门,陈文港躺到枕头上,胃里像塞了石头,既烧心又反胃。 脑中一片糟乱,绽放的烟花和那些热闹的声音又回来了。旋转木马的音乐,讨价还价的鼎沸人声,音响里带着电子音的舞曲和年轻男女的欢呼,他们说笑,尖叫,在耳旁盘旋不去。 那些场景都不再能给人带来快乐,变得无聊而毫无意义。 陈文港翻了个身,无论承不承认,刚刚在霍念生吻他的时候,的确给了他一种被喜欢、被追求的幽暗欢欣。事到如今,只有这个人还能给他一点希望。他也做了许多心理准备,有时候他以为自己的勇气已经够了,但现实还是会一遍遍击碎他,让他的妄想显得一文不值。 负责干活的王姐走了,中午没人做饭,浴室里还成了一片狼藉。 但解决起来又都不是什么大麻烦,霍念生都没去麻烦助理。他打了个电话,过半小时,很快有厨师上门处理食材,冷盘热菜的摆了一桌。 然后他才又敲响次卧的门: “我能进来吗?” 陈文港听见他声音,坐起来理了理头发: 门没锁。 霍念生推门进来,只是说: “饿了么?出来吃饭吧。” 陈文港不知是睡了一觉,还是干躺了几个小时,头发乱糟糟的,他用手理了一下,用沙哑的声音道了歉,慢吞吞把两条腿挪下去: “刚刚不是有意朝你发火,希望你不要计较。” 他说得刻板生硬,口齿有些模糊,像是小学生头一次被教导怎么说正式的道歉语。 霍念生笑了笑: “是吓了我一跳。”陈文港抬头看他,他靠着门,依然是那种揶揄的语调, 镜子不要就不要了,没伤到人就可以了。吃饭吧。 霍念生表现得宽宏大量,他容忍了陈文港无端的爆发——被病痛折磨的人,时间长了,脾气难免变得古怪,人之常情。两人坐在餐桌旁吃饭,谁都没有再提这茬。 到晚上,霍念生又出去了。 只有浴室还维持着一副案发现场似的惨状。 其实下午吃过饭就有工人上门,清理惨剧,把原本的镜子拆了,碎片扫了,却没有再换一面新的 上去。之后陈文港再去浴室洗漱的时候,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