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物是一首曲子,所以我要打断开礼,您会准许的,对不对?” 冯思远愣住了,迟疑片刻,在他心中,女儿的意愿比天还大,所以很快他便连连点头,“无妨,无妨,明玉既然要献曲,及笄礼推迟一会就是,不急这一时……” 他又开始笑,笑容中带着一种宠溺和微妙的安心,似乎只要确认女儿活着、女儿存在,他就能镇定下来。 他坐回主位上,温枕雪走到庭院中央,刚要席地而坐,只听屋顶上冯管家冷冷道:“杀!” 一刹那,无数黑衣人闻声而动,雪白的剑光闪动,将阆苑琼楼衬托得肃杀而凶戾。 温枕雪身侧,一片秋叶悠然落下,被先声而行的剑气碰触,干枯的树叶立即四分五裂。 那截剑尖即将接触到她的脖颈。 庭院中不明就里慌乱逃窜的看客也情不自禁地停住了,屏住呼吸,眼睁睁看着这名如花般的小娘子即将成为剑下亡魂—— 嗤—— 极轻微的一声。 一片树叶划过黑衣人的脖颈,留下一条细微的血线,他动作蓦地僵住,鲜血喷涌而出,长剑在距离温枕雪不足三寸的地方停顿下来,又被一小块碎铁打偏,远远掉落在地,发出当啷的巨响。 温枕雪仿佛早有预料,一动不动,抱着琴,抬头与屋顶上的冯管家目光相接。 冯管家看她的目光冷淡,却又有着坚定的杀意。 ——他明明知道这把琴是谁的,他明明看出来温枕雪没有恶意。 可他如此坚定地要杀一个试图“拯救”冯思远的人。 这一刻,温枕雪脑海中所有的来龙去脉串联起来,缺失的图画一角被补足,她终于明白,孔雀山庄沦落到如今这样,谁才是始作俑者。 不是走火入魔神志不清的冯思远,而是这位眼看着无数无辜者命丧于主人之手,依然拼死维护的老仆。 柏雪松说,师父并不是一直混沌的,他也曾经清醒过。 孔雀山庄的祖训是“救人救世”,冯思远一生悬壶济世,心怀慈悲,他若知道自己手上沾染了那么多罪孽,绝对不会原谅自己。 他曾在清醒时试图自戕,最终被冯管家阻止,自那以后,冯管家宁愿看着他如此浑浑噩噩,也绝不允许柏雪松尝试施救。 一颗狭隘的忠仆之心,最终把济世救人的孔雀山庄变成了人间炼狱。 江蘅从屋顶上飞跃下来,站在温枕雪面前。 他有些责怪,不满道:“怎么不知道躲?一直站在这里,等着别人来杀么?” 温枕雪把目光收回来,看着他,眉眼稍稍一弯,笑道:“我知道你在的。” 她找柏雪松帮忙的时候,问过江蘅和明山玉的下落,柏雪松失了双腿后就一直不大过问山庄的事,自然并不清楚,但他知道庄内的动向。 “除了身形与明玉明珠相似的女子,其他人一概被关在西园的枫林里,他们有时会受伤,冯管家令我去帮忙医治,半个时辰前,我听闻逃了两个年轻男子,是被公冶婆婆带走的,冯管家派人在搜寻他们的下落。” “不过正巧赶上办及笄礼,应该不会派出很多人手,毕竟前厅人员杂乱,用人的地方更多。” 公冶婆婆在孔雀山庄呆了那么久,自然知道这种时候什么地方最安全。 冯管家精心策划的演给冯思远看的及笄礼,他自己当然舍不得破坏,所以即便察觉到厅中藏着些“老鼠”,也不会选择当场发作。 正可谓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 江蘅撇撇嘴,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知道,但还是有些高兴。 他反手从身后拔出短匕,递给温枕雪,“拿着刀,虽然我一定会保护好你,但还是拿着刀比较保险。” 温枕雪看一眼,又低头看看琴,摇头道:“不拿,我要弹琴。” 江蘅一挑眉。 这时明山玉已从屋顶上飞下来,一甩佛珠,几名黑衣人倒飞而出。 公冶婆婆与冯管家缠斗在一块儿。 花厅内许多人稀里糊涂,不知道他们要做什么,也不知道将会发生什么,但已经有人意识到这是机会,连忙缠住身边的黑衣人,为他们分担压力。 俞如意大喝一声,抱住了一名黑衣人的腰。 赵玉京愣了一下,也是一声大喝,虎扑过去,抱住了这名黑衣人的上半身。 他们各出奇招,花样百出。 偌大一个庭院中,只剩下温枕雪、江蘅、冯思远三人没有动作。 江蘅回头看了一眼。 他完全不懂温枕雪的用意,但他什么也没有问,抱着胳膊环顾梭巡了一圈,觉得还算安全,缓缓笑起来,在混乱的打斗中心格外轻松自如。 “知道了,要我做什么?” 温枕雪道:“保护我……不要用你的吹叶摄魂,我需要安静。” 江蘅目光垂落,忽而上前一步,用袖边擦了擦琴——那里溅了一点血迹,是刚才的黑衣人被割喉时染上的。 “幸好没沾到你身上……”他嘟哝了一下,皱皱眉,神情间有稚子般纯粹的嫌弃,很快,他认真地擦干净了,抬起眼冲温枕雪笑了一下,笑意纯良,似乎只是在说今天天气很好。 “那我把他们带远一点杀,免得血溅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