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得不自在，眼睫往下垂了垂：“怎么，第一次发现我好看呀？”
商愿抿唇一笑才将目光移到病床旁边的柜子上，伸手指了指放在上面的手机说：“原来我是你的紧急联系人。医院给我打电话了。”
常钦倒抽了一口气，眼神开始躲闪：“我没想到会有用得着的一天……”话没说话，被商愿的一句“但是”打断。
常钦问她：“但是什么？”
“医院给我打电话之前，我看到朋友圈有人发了小区的图片就猜到你出事了，所以……”
“你就直接过来了？”
商愿摇摇头，叹口气：“不是直接，是在开大会上。”
常钦恍然大悟，昨天下午有全公司的会议。
商愿面色忧愁：“蔡总在上面将请假新规，我哗举手当众请假，像故意打她脸似的。”
常钦看着她皱起来的脸，认认真真地问：“有我在，你怕什么？”
商愿眉目一展，露出回风流雪似的笑容：“倒也不能说我没抱过这个侥幸。”
常钦扫她一眼，垂下眼睛，露出个浅笑。
商愿从沙发床上起身，拉了张椅子坐到常钦床头，问他：“那你呢？怎么就……”她指了指被子下腹部的地方：“搞成这样了？”
常钦顺着她的手指看向自己的下腹部，撕裂的疼痛又在隐隐传来。他皱了皱眉，咬着牙说：“你来过我家之后，我不放心，第二天就回家看看，想把我妈接来江城住。结果刚好碰上常建川在我家。”他停下来，抬眼看向近在咫尺的商愿，瞳仁里映出她白而小巧的脸。
他的上半身微不可察地往后退了退，像是对于接下来要说的事情感到难堪：“我妈给他下了药，要……”他顿一下，很艰难才吐出后面的字：“杀他……”说完，情不自禁抬眼检查商愿的表情，见她没有异样也并不惊诧才接着往下说：“被他发现了，我到的时候，他提着刀，在打我妈。”
“你是为了帮苏姐被他捅伤的？”
常钦点点头。
商愿记得护士说过，另一个男人只有一点外伤，上了药就去派出所了。所以整个事情里，只有常建川一个人犯法。
常钦没事。
她吐出一口气，露出安心的表情。
见她不说话，常钦问她：“在想什么？”
商愿想了想，老实回答：“幸好是在这里见到你，而不是派出所。”
“担心我杀人啊？”
商愿不好意思地垂下脑袋。常钦看见她脖子后面洁白的皮肤。
当他拿着刀抵住常建川的脖子的时候，看着寒光闪闪的锋刃在皮肤上压出凹痕。他清楚地知道，这下面是一个人最重要的静脉大血管——一刀下去，毙命无疑。
他看见一个小男孩躲在墙角瑟瑟发抖，圆润饱满的脸上布满青紫伤痕，眼里闪着光，定定望着他。那是小时候的他，在告诉现在的他：“杀掉他！杀掉他！”
“杀掉他我就再也不会来梦里找你。”
常钦开始用力，刀锋下沉，血往外流。
“啊啊啊！阿钦啊，我是你亲爹啊！”常建川吓得尖叫起来，哭得像个小丑。眼泪一把，鼻涕一把。
常钦的手开始颤抖。
他的眼前再次出现那个小孩。小孩抬起手臂，狠厉地擦眼睛，露出胳膊上虬曲盘结的伤疤。
粉色凸出的伤疤像一道闪电，突然照亮了满是黑暗的记忆。
六岁时，为了救商愿，他从床上摔下来。胳膊重重落在地上，撑着他和商愿两个人的重量。咔啦一声，骨头碎了。断骨畸形地支出皮肤。
尖叫和哭嚎声里，有护士急急忙忙跑进来。他被抱起来放在可以推的床上，好像是要去手术室。忙忙乱乱之中，谁也没有注意到小女孩也跟了来。
以前，她总学奥特曼，拿他当怪兽。打多了，难免偶尔真的打痛他。每次见他吃痛，知道自己做了坏事。头一低，眼睛一红，立即嚎啕大哭。好像被打的是她。
可是这次，她只是红着眼睛，低着头，谁也不敢看。抓着移动病床，像条尾巴一直默默跟在他后面。
他生气，不理她。
她就一遍又一遍地跟他说“对不起……哥哥，对不起，再也不把你扔进垃圾堆了……”
“哥哥，以后你当奥特曼，我当怪兽……”
“哥哥，吃冰激凌吧……”
常钦闭上眼睛。
如果杀了常建川，他会有什么下场？
成为一个杀人犯，坐牢。也许因为弑父而在网上被无数人围观分析。也许不会被判死刑，可是也逃不脱数十年刑囚。他会失去公司，失去前半身获得的一切荣华名利，甚至失去整个后半生。再次跌入底层，成为人人可以看不起可以踩一脚的野草。
可是这些好像并没那么可怕。
会让他从骨子里颤抖的是，他会失去商愿。尽管现在他也不曾拥有她，可是一旦落刀，他甚至连和她在公司点头相遇的机会，连微笑寒暄的机会都将失去。他会失去好不容易得来的和她站在同一个世界里的机会。
手上一软，刀掉进了沙发里。
商愿见他好久不动，像一个人在沉思，便轻轻拉了他胳膊上的病号服：“想什么呢？”
常钦回过神来，认真地看着她，开口问：“商愿，如果我没那么危险……我的意思是，我可能不是暴力倾向。你会不会愿意考虑一下我？”